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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清官难断家务事(3 / 5)

对于一个生活艰难的人来说,死,倒是一种无限的享受,是一种解脱和赦怒。然而,死对于一个人是很容易做到,又是很难做到的。对于老乔头来说则更难!这个小院需要他,这个家需要他,这里的一切离不开他。在他看来,小院离开了他,会立刻毁灭,这个家离了他会土崩瓦解,会水深火热,会一塌糊涂,会永远永远赶不上人家,会……一会儿,老乔头的嗓门由哼哼变成噜噜。

他睡着了。

他太累了!

老乔婆知道他太累了,本来有事急着跟他说,就没忍心弄醒他。

鸡打开嗓儿了。

老乔婆一夜没合眼。她轻轻地披衣坐起来,用脚捅捅那头,小声喊:“狗儿他爹,狗儿他爹……”

“噜噜……”

老乔头没醒,硬硬的老骨头腿儿,压得她的腿生疼。

“狗儿他爹!狗儿他爹!”

“嗯。”老乔头一动,“天亮了?”

“没。”

“嗯。”转了面,“什么时辰了?”

“鸡刚发明儿。”

“嗯。”又要睡。

“你醒醒,我有件事跟你说。”

“嗯。哼哼。”

“他爹,你听我说,三狗儿媳妇有了!”

“有了?真?”老乔头一拗身,披衣,倚在床头边。

对他来说,这一个振奋精神的特大喜信,可以使他忘去一切痛苦和辛酸,忘记浑身的疲劳和满肚儿的烦恼、牢骚。它像灯塔一样,使他见到了茫茫生活死海上的希望之光,它又如再生剂一样,使他那已经枯萎,衰老的生命,增添新的活力。

于是他又问一句:“这事真?”

“真!”

“三狗儿说的还是他女人说的?”

“三狗儿。”她更压低声音,“今天去县医院查了,医生说她是喜。”

“那是真的了?”

“嗯哪。可是,三狗儿发昏,他不想要!”

“不想要?日你妈妈的!他女人呢?怎说?”

“我还没有得到她句话,晚上从城里一回家就睡了。哎!你说这事怎办?”

“生!日你妈妈的!生!”老乔头不假考虑马上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金山山,银山山,还不如有个儿惯惯哩。你我都是闻到黄土味的人了!还有几天的太阳?别的啥也不想,添个孙子是真本儿!二狗儿女人吃咸吃辣影儿总不打!也不知道她以前生没生养过?这人没根没底的,不能指望她。三狗儿女人要是再打掉,乔家不就绝了!”

老乔婆说话时间,老乔头已不声不响地卷好一支烟。火,一红一灭地在床那头亮着,对于刚才老伴说的话和自己说的话,他在进一步反思和权衡:

这二胎?……若是生了,要罚款。罚多少?按照情况由团里“计生办”决定。黑冲女人一次又一次地说。

要是生了,不给户口,不给粮。黑冲女人一次又一次地说。

要是生了,原独生子女所有一切优惠待遇,全部收回。黑冲女人一次又一次地说。

要是生了,根据情况,给予一定的处分,是党员的,要严肃党纪。黑冲女人一次又一次地说。

……

思考,权衡半天,他最后决定:生!闯下纰漏有药医!有用没有,是另一说,自己临死之前叫人撤了党,总不好听……于是,老乔头想出一条舍卒保车、得名求利、互补俱伤的上乘之策——让老乔婆开台唱戏,他这个老党稳坐幕后。

老两口话说透了,天也启明。

窗玻璃中,蒙蒙地见到外面的树影儿。

呱呱咕又开始叫了起来。

老乔头刚要套裤去地里,忽地听到东房三狗儿大叫一声:“你说!说!”

“天哪!多吓人!这狗东西,睡得好好的,发什么狗劲?”老乔婆妈吓的!

其实,东房里一对儿整夜没合眼,不是她捅他一下,就是他捣她一下。蹬、抓、挖、捏、抠,床上的内战,连连爆发。

女人似乎不像以前那么厉害,像总有疼指被男人压着,始终不想扩大事态,只是局部反抗和趁机教训男人。

男人却怒不可遏,一反过去被领导,被控制的地位,越来越增加些大丈夫的血气。最后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在忍受中反抗了,在绝望中豁出去了!

“你说!你说!”三狗儿喊。

“哎呀!你发的哪根神经?谁的好好的勒嗓子!你吓了孩子呀!小老子!”老乔婆一吓,光着脚奔到东房,“你不要叫她,说有话对我说,你这个没出息!才一个孩子,第二胎想不要了,我前前后后生了你们六个哪!”

“你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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