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3)
……
银质烛台的灯芯微微摇晃,晃着教堂里蓝发青年的侧影,他眉目疏朗,锐利的肩峰撑起白色的修道袍,苍白的下颌和修瘦的手背骨骼感明显,因为过于清瘦,衣料在腰间和双臂的位置微微荡着。
书桌上摆放着厚厚的医书,魔道书,卷宗,堆叠在一起,一些散落的笔记页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注释,又不知是何缘故又狠狠划去,锋锐的笔尖穿透纸面,留下一滴鲜血般的墨迹。
单看他在纸上发泄的笔迹,愤怒、抑郁,绝望,炽烈到自毁般的情绪粘稠地饱溢出来,大部分被湿润的水渍模糊,只是每当混乱地写了这么几行,他的笔记重又条理分明起来,如同重新恢复冷静。
有一道无形的绳索,勒着他的理智,每每当诺兰站在悬崖边上时,这条无形的线便会将他拉回原处。
那是什么?
诺兰从未想通过那条线的真身,只是每次梦到某人的笑颜时,他都会从神思混沌中醒来。
……但他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青年拿着一本医书,表情冷漠,蓝瞳里没有焦距,如同在尘埃里静坐的化石。
桌面上扫在角落里的通讯晶石微微散发出荧光,自动跳出一个熟悉而令人生厌的影子。
诺兰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
而影像里的人审视着他,仿佛要从老朋友理性的外表下看出什么,同样没有出声。
氛围剑拔弩张。
如果不是诺兰不在王城,洛基毫不怀疑,他青梅竹马的兄长会补全八年前没有真正刺向他心脏的那一剑。
……只是那又有什么用?
如今,诺兰对血族积累的仇恨早已超过对洛基的敌视——而在那之上,诺兰最想杀的人,恐怕第一个他自己。
说实话,洛基对诺兰仍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感到意外。
倒不是因为他想看到诺兰出什么事,而是诺兰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上去冷淡喜静,不问世事,规规矩矩的贵族长子,实际上认定一个人就可以把她当做生命的全部意义。
身为月骑的继承人,诺兰从会走路的第一天就能拿起手术刀,这双救人的手也精通所有毒草和咒术,只要他走偏一步,王国最有名的医师就会变为杀人于无形的敌人。
诺兰走了好运,他爱的人也爱着他,如同船锚固定着他的情感,幼年时是他的双亲,然后是他的妹妹。
但现在有地方正发生变化。
而且是下坠的、没有尽头的,最糟糕的那种变化。
丝丝第一次的死亡让当初的队伍人心四分五裂,八年后,她被凯厄操控,一度回到了他们身边,然后再一次地人间蒸发。
记忆恢复后,诺兰独自一人离开月骑,来到了洛基和她重逢的地方。
但谁都知道,那份可能性有多么渺茫。
“诺兰。”
洛基略微直起身子,他脸上没有那种醉醺醺的,醉生梦死的笑意,眼底有着属于战士的清醒和清明。
他轻叩了叩桌面:“缪礼又做出预言了,关于你最关注的那名血族亲王,你想不想知道?”
诺兰张开苍白干裂的唇,带着钝涩感的嗓音从喉咙里刮出:“告诉我。”
他们静静地对望着,诺兰面无表情地说:“是死神么?”
“如果我说是呢。”洛基拍了下双掌,笑眯眯的模样像是在同他开玩笑。
“是不是他。”诺兰的表情缺少变化。
“确定无疑,而且是三个,”洛基说,“炎魔、死神,还有第三个血族亲王的气息,将会出现在王城。”
“奥城那时候情况也许会重新上演,今晚,所有的骑士长和猎人都收到了教皇的召集令,你也该回来了,老朋友。”
洛基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诺兰面朝向他,灰暗的眼睛里缓慢地亮起了光,像是药石无医的病人看见了渺茫的生的可能,巨大的喜悦在其中流淌。
诺兰轻轻颔首:“我即刻收拾东西。”
“呵呵,好啊。”
“公务说完,我还有个私人问题想问。”
洛基垂眼,火红的单侧披风从肩边流淌而下,扫了一眼他桌子上记录了各种晦涩魔法和仪式的卷宗,如同随口一提那样问道:“诺兰,我确认一下,你的目的跟我们一致,是要找出藏匿的血族,杀死他们。”
“而不是朝死神祈愿,让丝丝的灵魂归来。”
“对么?”
……
长久、长久地静默。
这个名字仿佛是禁忌的咒语,每呼吸一口空气都带着细小的刀刃,割伤了他的声带,悲怆握住了他的心脏。
诺兰的肩膀抑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如同被看不见的巨石压垮了,他流露出些许暴动,些许脆弱,可或许他早已习惯了这些悲伤带来的赠品,最终他抬起头,恢复到了没有表情的表情,蓝眸冷静自持。
“……当然。”他说道,随后按灭了通讯石。
诺兰起身,走到了窗边,掠过下面一方巨大的坑洞,那是他设下的保护结界被激活的痕迹。
野外常有亚种出没,诺兰淡淡地扫了眼,没有在意。
洛基刚刚提起的名字,久违地唤回了他期待已久的幻觉。
诺兰头抵着窗框,闭眼,静静品味着,那是丝丝刚被收养到他们家的第一年,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话也不敢高声说,有一天回来,诺兰看到了她搬了个板凳,站在窗边看小鸟,突发奇想,忙完学业带她到街上去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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