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3)
黎离感到心脏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像是一块石头,砸得他呼吸不畅。
半晌,手中的黑布在他手中泛起褶皱,他才缓缓抬头,看向沈孟娘,语气迟钝地问:“你们发现我……我们的河边,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沈孟娘从眼前这个漂亮公子的眼底看出浓浓的悲伤,忙道:“当然,当然。”
阿宝接话:“就在我家院子旁边,很近!”
“对,很近。”沈孟娘走向床边,伸手去搀扶黎离,“你才醒,身子应该还不利落,我扶你吧!”
“多谢。”黎离扯动嘴角,浮现出失血的苍白。
黎离借着沈孟娘的力想要从床榻上起身,却发现一双小腿竟使不上力气。
他一愣,又努力挪了挪腿,下身盖着的被子却依旧纹丝不动。
一旁的沈孟娘意识到了什么,忙伸手掀开被子,用双指摁住黎离的小腿肌肉。
本就纤细的小腿肌肉摸起来越发柔软松弛,缺乏张力。这是长期卧床的病人常有的症状。
沈孟娘道:“你当日在冷水中泡了许久,又卧床数月,应是留下了病根,暂时还不能行走。”
从那样高的悬崖下摔下,竟还能生还已是奇迹,这点伤病似乎也不足为奇。
黎离情绪没有因此波动,看上去十分平静,只是询问沈孟娘:“可还有医治的可能?”
沈孟娘让阿宝去推来角落里的一个木椅,边扶着黎离坐上木椅,边说道:“你未醒时,我替你查看过身体,没有伤及筋骨,修养一段时日,应可行动自如。”
黎离由她搀扶着,胳膊抵着胳膊,离得那样近,两人之间却也没有一丝男女间的尴尬,沈梦娘宛如一个长姐般,目光温润,落落大方。
黎离不由感到亲切,回以她敬意的目光:“您救了我一命,不知如何报答您才好。”
“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孟娘便好。”沈孟娘推着他朝屋外的河边走去,“我那泼皮的儿子叫沈阿宝,他爹多年前战死了,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你若不嫌弃可继续留在此处养伤,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尽管支使阿宝去做。”
黎离:“若是如此,还请孟娘收下那些银子。”
沈孟娘道:“你既执意要给,那我便替你收着,也去集市上给你买些好的药材,也好让你早些能行动自如。”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传过屋外的小滩,行至一条潺潺流动的大河旁。
没了房屋的遮挡,视野格外开阔,眼前是两三丈宽的大河,河对面则重峦叠嶂,巍峨的高山云雾缭绕,置身于下好似误入仙境。
黎离不由看痴了。
沈孟娘见状,朝斜前方的虚空处遥遥一指,道:“那处前滩边,就是当日我发现你们之地。”
说罢,她心照不宣地悄声离开了。
黎离独自坐在木制轮椅上,视线从山巅缓缓落下,看向那处浅滩。
浅滩处有两块巨石,表面被磨得平整光滑,应是村民搬来的浣衣石,阴差阳错在湍急的河流中拦下他的身体,才救了他一命。
思及此,黎离不经扯起嘴角笑了笑,竟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上一世,他躺在刺骨的冰床上,被敬爱的养父剜心时,他觉得自己很不幸。但上天给了他第二条生命,他又觉得自己很幸运。
于是他一脚踩入复仇的泥潭,从此越陷越深,又再次困住了自己。
决定从悬崖上跳下,他不是追随萧慕珩而来,而是想要结束这一切。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他濒死前的幻想,等跳崖的下坠感结束,他也咽气了。
谁曾想,他竟又活了下来,死的却是……萧慕珩那个倒霉鬼。
想到萧慕珩,黎离就气得牙痒痒,不由攥紧了手里的那团黑布。
这一世,他讨厌萧慕珩,讨厌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因此他骂他、用刀捅他,只为将他赶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可是萧慕珩这个天杀的,偏要出现在他的面前,偏要舍身来救他,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
真是活该!活该!
黎离越想越气愤,眼前似乎不再是那条宽大的河,而是萧慕珩坠落时崖底深不见底的黑洞,直逼面门的寒气刺得黎离眼睛生疼,不由红着眼落下泪来。
热泪被寒风一吹,滑进嘴里时已冷了,他也浑然不觉。
河岸边空无一人,唯有黎离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仿佛四周是一副山水画,而他是画中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河水流过一节又一节。黎离脸上的泪水干涸了,将脸颊的皮肤紧紧绷起,传来阵阵痛意,他才恍然回神。
低头一看,手里攥着的那团黑布,不是萧慕珩的孝章又是什么?此刻已被他捏得皱巴巴了。
黎离失笑,滚动轮椅慢慢靠近河边的那处浅滩,以手撑住平滑的浣衣石,慢慢挪下轮椅,跪坐在地上。
冬日的土地上满是积雪和枯草,但石块斜后方开着一棵小冬菊,格外艳丽。
黎离抽出腰间的匕首,在冬菊前刨开一个小小的深坑,将手中的孝章埋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望着那棵冬菊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孟娘远远瞧见,想来搀扶他,但很快又发现他独自撑着石块站了起来,跌坐回轮椅之上。
她这便才放了心,回屋做饭去了。
黎离滚动轮椅,调转方向,背对着那条河和那棵冬菊,缓缓朝沈孟娘的小木屋滑去。
他自作主张将‘萧慕珩’埋葬在了这里。
……
太阳和月亮交替着从河边滑过,时间一天接着一天流逝。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