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 / 2)
萧承渊的视线落在黎离的腰牌上——这是皇帝钦赐的令牌,可供其在宫中自由行走,仅极为亲近之人才可得。
一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为何萧慕珩会掉以轻心,因为他面对的不是狡诈的萧青宴,而是曾朝夕相处的心爱之人。
难怪,难怪……
萧承渊身形不稳,摇晃着站起身,“阿离这么做,可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黎离却反问,直视着萧承渊的眼睛,“有什么事是我不该知道的?”
萧承渊心中有愧,几乎不敢与之对视,更说不出口。
他当年对老皇帝给萧慕珩下毒一事恨之入骨,立誓有朝一日要杀了这个奸诈小人,不曾想,他竟也成了这样一个人。
黎离见他不敢答,便笑了起来,笑得却比哭得难看,“说不出口么?那便我来说,这么多年阿爹可曾真的如口中所说那般疼爱过我,可真有将我视若己出?你没有!你从未将我当作你的孩子,你养着我,不过是为了用我的命换萧慕珩的命。的确,我不过是你捡来的孩子,不该奢望能和尊贵的世子平起平坐,可你本可以让我自生自灭,为何要将我带回来,又精心编织这么多年的谎言,让我对你们父子心存愧疚,又满心期待,最后却落得个被剜肉挖心的下场!”
黎离跌靠在大牢的木桩上,几乎将所有的委屈像倒苦水般倾泻而出。
他应是想起了上一世寒冷的冰窖,掩面哭泣起来,“阿爹,你好狠的心!”
萧承渊听着黎离的自述,本就苍老的面色越发颓然,似乎一瞬间又老了十来岁。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却不敢靠近黎离,只能苍白地解释:“阿离对不住,阿爹承认,蛊虫一事是阿爹当年被仇恨蒙蔽,所以犯下了错,可阿爹这些年一直在寻求弥补之法,已寻到了闻人老神医为你解毒,从未想过要剜去阿离的心呀!阿离这些年陪伴在阿爹左右,阿爹早已将你视若己出,阿爹从未说过,阿离幼时的性子和云宛十分相近,有时竟比珩儿更像阿爹和云宛的孩子,阿爹又怎舍得阿离死去!”
说到末尾,语气也哽咽了。
黎离发泄够了,渐渐冷静下来。
是了,萧承渊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断然不记得他被剜心的痛楚。终是这一世事情的走向变了,可那段痛苦的记忆却难以被抹去。
他此番前来,也不过是想告诉萧承渊,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的黎离,不再受困于宸王府,他们之间也再无瓜葛了。
黎离转身,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道:“从此,我便没有阿爹了。宸王殿下,再会。”
“阿离!等等!”萧承渊急切挽留道,“阿爹……不,我知道如今这个局面,说再多也无用,只是不论是下毒还是谋反,皆是我一人所为,和珩儿无半点关系。珩儿他自幼丧母,与我又不亲近,因此生性淡漠,才对阿离那样冷漠,但他本性不坏,也绝不是不忠不孝之辈。阿离,算本王求你,若有机会,可否救珩儿一命?”
黎离未回头,声音冷淡:“他不知情,便没有错么?”
萧承渊被问得一怔,张了张嘴却难以反驳。
片刻后,他苦笑一声,似乎终于大彻大悟,连连点头:“对,阿离说得没错,我这一辈子苦心积虑大仇得报,但也犯下了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不该再奢求太多。”
黎离闭了闭眼。
身后萧承渊声音怆然,“阿离可见到了闻人老先生,他能解你体内之毒,这是本王唯一能用以赎罪之法,愿阿离忘掉从前的一切,此生无忧无虑。阿爹就此别过!”
‘歘——’
利刃隔开皮肉之声在大牢中回响!
黎离回头,见萧承渊夺了守卫的剑,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喷洒在大牢的高墙上。
心脏猛地一紧,黎离脱口而出:“阿爹!”
随后奔向萧承渊,伸手慌乱地捂住他脖子上的伤口,惊慌地看向他渐渐失血的脸色。
黎离的双手被鲜血染尽,努力想要堵住伤口,却是徒劳。
萧承渊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气息微弱:“能再听阿离喊一声阿爹,此生无憾了。”
随后他闭上眼睛,气绝了。
黎离眼睛发直,一行热泪滚下,砸在染血的手背上。
良久,他才松开萧承渊的尸体,从地上缓慢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大牢外走去。
迈出狱门,一片光明。
黎离仰头看天,眼前一棵高出院墙的枯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婉转落下,坠于地面。
一切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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