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2)
黎离结束治疗的第二天,姚嫲嫲带人将他为数不多的生活物品搬去了少主的院子。
名义上是他得了少主的恩准,特许他去少主身边伺候,但他搬进院子里几日,没见着少主的面,也没人给他分配活干,反倒是一日三餐有人按时送来。
黎离没问缘由,心安理得地住了半月。
半个月以来,大辽与大靖依旧打得热火朝天,据说那位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少主在前线出谋划策,不曾回过府。
一日,黎离正在书房内研究大辽的文集,忽听院外一阵喧闹,似乎发生了什么值得庆祝的喜事。
黎离循声走出院子,恰好碰见姚嫲嫲喜气洋洋地朝膳房奔去,他叫姚嫲嫲叫住,询问她发生了何时。
只听姚嫲嫲嘴里喊着“胜了、贺喜”,却在看见黎离时突然止住了声,但由于喜出过望,一时涨得面红耳赤,面色尴尬。
半晌,她才对黎离道:“少主不日凯旋,你院里有福了!”
黎离来大辽这些日子,听闻大辽与大靖大大小小的战役,多是大辽胜利,已不足为奇,但此前从未有过这般举国欢庆的盛况,看来这一次是结束战争的关键胜利。
黎离垂下眼眸,有片刻失神。
萧青宴还是输了,曾经那个让人心驰神往的大王朝也就此没落了。
姚嫲嫲见状,误以为他正为亡国难过,便宽慰道:“大靖历经百年,又内忧外患,气数早已尽了,亡国是不可避免之事,如今大辽正值盛世,你就留在此处,我们大辽人会将你当自己人看的。”
黎离扬起头,脸上却是一个淡淡的笑容,他道:“只是心中有些许感慨罢了,从前总想在这世上寻个归处,但如今早已想明白了,世间之大,只要愿意,何处都是归处。”
姚嫲嫲满脸欣慰:“你能这样想便好,我们少主心善,与你也有眼缘,定待你不薄,听闻他怕你孤单,特意又寻了一人来与你作伴呢。”
黎离有些意外:“何人?”
姚嫲嫲:“听前院的管事说快到了,你回院子里等吧,外面冷。”
说罢,她替黎离拢了拢外袍,便带着喜悦匆匆离去了。
黎离在院子外驻足,这些日子雪渐渐停了,高出的院墙的常青树上的雪粒子抖落,露出青绿色的嫩叶,颇有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迹象。不过大辽地寒,大辽的春日已将是大靖的深秋了。
片刻后,黎离准备转身回院子,却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喜悦的呼喊。
熟悉、亲切、包含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所有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黎离急切转身,还来不及看清身后之人,已被抱了个满怀!
“小公子!真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青松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青松。”黎离声音发颤,扶住青松的胳膊去看他的脸,久别重逢让他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样,这段时间你在哪里生活?可有受伤?过得好不好?”
青松抹了一把脸,喜极而泣,让黎离仔细端详他:“小公子我好着呢,你瞧。”
大半年未见,青松长大了许多,声音硬朗了,但这张脸还是那张熟悉又亲切的模样,黎离眼眶发热,带着青松进了院子。
两人在院子里热络地聊了一个时辰,青松将他半年的经历悉数讲给了黎离听。
原来当时他被伏云救走后,一直安顿在大辽国旁的一个小村落里。伏云没有将黎离和萧慕珩坠崖之事告诉他,于是他一直怀揣着希望,等着与黎离重复,不料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年,今天终于如愿了。
说到末尾,青松又道今日来带他进大辽的人很陌生,他一路担惊受怕,不曾想竟是带他来见黎离,他想不明白是何人相助。
黎离却心知肚明,因为这世上除了那个人,不会有另一个人知道与青松见面是他此刻最大的心愿。
……
大辽少主亲自挂帅出征,一举灭了大靖,却从不在大靖国土上烧杀抢掠,就连大靖官员和皇室弱小也未赶尽杀绝,只活捉了大靖的皇帝,带回了首领府。
班师回朝那日,首领府冗长的前道上围满了百姓,庆贺一百年来被强国欺压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黎离站在首领府前的台阶上,藏在一群下人仆从中,向前方缓缓前行的队伍望去。
封珩为首,骑在高马之上的身姿卓越非常,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背景板,不会是在哪个国度,他都能成为人上人。
唯一不解风情的是,他仍戴着那副黑铜面具,保持着他的神秘。
他身后托着一辆囚车,囚车里的人身上的金色的铠甲已经被战火的硝烟染黑,头上的玉冠歪斜,颓然但却依旧傲娇地直挺挺地靠在囚车的围栏上。
待队伍走近了,黎离看清他的脸,才确定了心中所想——果真是萧青宴,曾经的皇帝,如今的阶下囚。
黎离本想别开视线不看,可却已来不及,队伍里两道视线齐齐朝他投来,一高一矮,一个戴着面具,一个被杂乱的发丝所掩,但却都抵挡不住他们眼神里翻涌的情绪。
只见囚车内,从战败到被俘虏全程沉默寡言的大靖皇帝,忽然像发了疯似的,从囚车中暴起,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朝黎离所在的方向贴去。
“阿离,你还活着!你没死!”萧青宴声音嘶哑,带着连日作战的疲惫,他双目胀红,似是愤恨又似在自嘲,“哈哈哈哈……原来你没死,你在这儿,你不回大靖,是来了这里!你你你……”
他绝望的笑声在长道和人群上空回荡,疯癫至极。
黎离终于看向他。
他便像泄了气般,又滑坐下来,最后瞪了前方马背上的人一眼,低声呢喃:“你还是选择了他。”
然后便又恢复了沉默,眼神里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黎离心惊肉跳,在人群空随之投来的无数道目光中,看向了马背上的封珩。
封珩恰好也看着他,牵着那匹高马朝他走近。
这时,黎离身边的人群全都识趣地散开了。
黎离站在人群的中心,像一个绝世瞩目的主角,所有人都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已然明白这个看似弱小的仆从,其实有着撼动两国的不一般的身份。
封珩翻身下马,在他身前站定,似乎在等着他为囚车里的人求情。
但黎离却坦然自若,像一个冬日里出门晒太阳的俗人,声音平淡地问他:“一切都结束了,少主还需戴着这张面具吗?”
封珩笑了笑,抬手揭下面具:“那你为何还叫我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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