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3 / 4)
两人临窗相对而坐,互下一局围棋,萧青宴执白子,萧慕珩执黑子。
窗外雨声潺潺。
萧慕珩先落子,“堂兄今日所为何事?”
萧青宴紧随其后,娓娓道:“云衢坊烟柳巷里发现一具男尸,经查,是醉月楼新招的杂役,因受不了苛待出逃,却不慎跌落致死。”
“堂兄贵为东宫之主,区区一个杂役的性命,何以被惊动?”
萧慕珩子落险地,落声清脆,他洞察道:“这尸体恐有蹊跷?”
“堂弟果真明察秋毫。”萧青宴放声一笑,子落偏了,忽地放低声音:“不错,那杂役是个异邦人,一双绿眼睛,生的漂亮。”
萧慕珩挑眉,黑子突出重围,“若是没猜错,这杂役是醉月楼从塞外掳来的小倌儿,怕是不止一个。”
先帝在位时,曾有纳男妃的先例,上行下效,京中达官贵人府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两名用以亵玩的男妾。
因此大乾男风盛行,醉月楼这样的倌人楼在京中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萧青宴点头道:“堂弟所言极是,我们的人暗自调查得知,这醉月楼不仅开店接客,还暗中挑选一些模样生的极好的倌人送往各位官员府中,这是目前查到的名单,堂弟请看。”
说罢,他将一张不足两指宽的纸条置于棋盘上。
萧慕珩拿起纸条,一一浏览过纸条上各官员的名讳,颇为意外,“竟没有尉迟荣。”
“对,这便是怪事之一,怎的没有国舅。”萧青宴用力将一子叩在棋盘上。
国舅尉迟荣与他那玩世不恭的儿子如出一辙,年轻时是上京城中出了名的恶霸,欺男霸女,恶名远扬。
如今虽年事已高,但仍为老不尊,荒。淫无度,府中妻妾无数,且都是模样稚嫩的少男少女。
若醉月楼想用这批异邦少年贿赂京中官员以行便利,国舅如此德行,又背靠皇后这颗大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偏偏,这批往来名单中没有尉迟荣,不得不让人怀疑。
“堂兄怀疑此事与国舅脱不开干系?”萧慕珩问。
萧青宴颔首:“正是。”
又道:“官员之间私相授受是大忌,何况是如此大面积的行贿,且几乎无一人推拒,京中多年不曾出过这等异事。”
萧慕珩哼笑一声,“恐怕这些倌人身份不简单。”
方才那份名单中,有不少官员是太子党。
说是太子党,其实如今朝中并无党派之争,皇帝膝下三子五女,除萧青宴外,公主们已出嫁,而余下两名皇子尚且年幼,均不在诸位争夺之列。
所谓太子党,不过就是朝中信任萧青宴且一心拥护追随他的众臣,余下各位,或一心为官不参与纷争,或庸庸碌碌混吃等死。
倒是丞相对萧青宴温吞的性格颇为不喜,曾几次有意无意对萧慕珩提及皇帝年事已高,意图将他拉入皇位之争中。
但萧慕珩对皇位不感兴趣,姑且也算半个‘太子党’,这些年与萧青宴往来密切,对于萧青宴所求之事,只要有益于江山社稷,他断然不会拒绝。
“堂兄打算如何做?”萧慕珩问。
萧青宴道:“孤本意欲亲自前去醉月楼探查,但碍于身份,恐打草惊蛇,这才特来劳烦堂弟。”
萧慕珩气定神闲,又落下一子,“不过是去醉月楼走一遭,不是什么难事,堂兄尽管放心。”
“如此甚好。”萧青宴面露感激,不禁感慨:“这些年若非堂弟相助,恐朝中许多要事孤一人应付不来。”
“堂兄言重了。”萧慕珩淡笑,“那尉迟荣那边……?”
萧青宴沉吟片刻,道:“尉迟荣近日不在京中,待中秋佳节,长公主会在宫中设宴,届时国舅应在受邀之列,你我再探他一探也不迟。”
“也好。”
萧慕珩落下最后一子,棋盘已成定局。
萧青宴看着棋局惋惜道:“孤又输了。”
萧慕珩将余下的棋子扔进棋篓里,挑眉,“堂兄心不在焉,思虑过重。”
“哈哈。”萧青宴轻快一笑,摆首,“倒是不如堂弟,禁足几日,自在悠闲。”
萧慕珩斜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幽幽道:“困在这院子里无处可去,算什么悠闲,不过是日复一日看些闲书,打发时间罢了,甚是无聊。”
萧青宴却将视线落在他的腰侧,笑道:“有人陪堂弟捣鼓这些小玩意儿,怎会无聊呢?”
萧慕珩一时没明白萧青宴的意思,怔了片刻,才顺着后者的视线,将目光落向自己的腰间。
只见黑色腰封下坠着一只鸦青色锦囊,锦囊表面绣着一只灰色小兔,兔耳一大一小,线条绣得不算工整。
但绣这只锦囊的人应是十分用心,针脚处可以看出反复拆解重绣的痕迹。
萧慕珩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画面——
黎离愁眉苦脸地坐在书房的木凳上,当然,有时也跪趴在地上,一手举着巴掌大的绣绷,一手捏着针线,艰难且认真地戳进戳出。
他见证了这只锦囊从雏形到成品的全过程,知道此物来之不易,但也属实丑陋。
而他竟不知黎离何时趁他小憩挂在他腰间的。
此时被萧青宴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萧慕珩感到浑身不自在。
锦囊不足半只手掌大,他将其拿在手里,微微用力。
“嗳,堂弟且慢。”萧青宴看出他的意图,出声制止道:“此物虽不甚精致,但所做之人应是费尽了心思,堂弟不如留下,别拂了送礼之人的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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