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3)
黎离被抱进岸边的亭子里。
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将口鼻中的水吐了出来。
“如何,可有事?”那人问。
“无、无事。”黎离摇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随后想到什么似的,又扬起头挤出笑容,朝说话那人看去,“世子哥……”
亲昵的称呼还未叫出声,便戛然而止。
只见眼前人将额前的湿发拨开,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却不是萧慕珩。
黎离从未在府中见过此人,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你是何人?”
花流拧干衣摆的水,露出一个不着调的笑容,道:“本公子可是刚救了你的性命,怎的不言谢,反倒先质问起本公子的名讳了?”
黎离咽了咽口腔里的水,有些羞愧,小声道:“多谢公子相救。”
花流爽朗地大笑一声:“小事一桩,不必和本公子客气!”
黎离见他性格直爽,又能在王府中行动自如,想必也是身份不凡,便问:“你是世子哥哥的好友么?”
“世子哥哥?你说萧慕珩啊……”花流抱着双臂,挑眉,“不是,不过几年前在边塞,他杀人我救人,算是旧相识。”
“哦。”黎离脑子里转了一圈,点头喃喃:“你是大夫。”
“大、大夫?”自诩大乾第一神医的花流险些没站稳。
他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一圈,指着黎离道:“我说小孩儿,你可知大夫和神医的区别,本公子给你说啊,这大夫呢是指……而神医呢,他是说……”
花流嘴唇翻飞,一顿叽里咕噜。
黎离坐在地上,仰着一张内热外冷、白里透红的脸蛋看着他,听得很仔细,但显然听不太懂。
花流一掌拍上额头,深吸一口气,“嘚,和你讲也讲不明白,大夫就大夫吧!”
黎离没应声,只见他眼皮渐渐耷拉下去,腰肢一软,就趴在了地上。
“热……”
没有了湖水的包围,体内那团火又开始肆虐。
“不好。”花流暗道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抱起黎离,给他喂了一颗药丸。
药丸下肚,不到片刻的功夫,体内的燥热就被压了下去。
“我好了?”黎离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碰了碰自己的脸。
花流却摇头:“别高兴得太早,这药只是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蛊毒罢了,药效仅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之内不用萧慕珩的血入药,你还会像方才一样灼热难耐,四处寻水。”
闻言,黎离的神色瞬间暗淡下去。
他的旧疾是由体内一种边疆蛊虫引起的。
这蛊虫本是一对,在他体内的是一只雌虫。
这只雌虫平日在他体内休眠,但每到月圆之夜,雌虫便进入情热期而苏醒,在体内四处乱蹿啃噬血肉,需有雄虫的安抚才能重新进入休眠状态。
雌雄两虫互为彼此的解药。
但饲养雄虫的条件严苛,须纯阳之体以骨血养之,使雄虫在其体内生长,方可使其血液携带雄虫的气息,成为中雌蛊之人的解药。
黎离体内雌蛊的解药便养在萧慕珩体内。
他当时年幼,不知宸王是如何说服萧慕珩,让他甘愿以血肉之躯为他养这解药——分明那时宸王妃刚薨逝,萧慕珩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而且这些年,萧慕珩虽对他冷眼相待,却又会在月圆之夜如约而至,放血为他解毒治病。
因此,也让他心中笃定,萧慕珩这些年对他的冷漠,只是因为对宸王妃薨逝之事耿耿于怀,其实萧慕珩内心深处还是在乎他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萧慕珩一定会放下芥蒂,像儿时那样重新接纳他。
黎离问:“世子哥哥今日在何处?”
往常他蛊毒发作,萧慕珩都会听从萧承渊的安排留守在他的寝殿内,今日却不见踪影。
这让他很不安。
“他不在府中。”花流道。
看着黎离饱含期待的神色,他于心不忍,但仍决绝道:“你和他体内的这一对双生蛊毒,相生相克,本是江湖人士用以惩戒背叛自己的爱人的邪药。你每当毒发,必须要以他的鲜血为药,否则将会爆体而亡,看似是被他救赎,实则完全受制于他,生死也掌控在他的手中,如此一来绝非长久之计。”
“可是世子哥哥不会不管我的死活的!”黎离下意识反驳。
他没有说谎,整整八年,蛊毒每年发作一十二次,萧慕珩从来没有哪一次抛弃过他。
花流却道:“那是因为从前宸王在府中,萧慕珩虽是个硬心肠,但别忘了他的母妃是谢云宛,是当年名震上京城的第一才女,她自小言传身教,早已将‘忠孝’二字刻进了萧慕珩的骨血里,否则当年萧慕珩目睹谢云宛身死之时,就已与宸王拔剑相向,哪还会维持八年的父慈子孝。”
花流一句一顿,字字戳人心窝:“我猜,他救你,不过是为了偿还宸王的生养之恩罢了。”
啪嗒。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是黎离为自己编织的美梦。
他瞬间泄了气,跌坐在亭中的长凳上,低头呢喃:“才不是,你骗人!我不认识你,我才不信你,阿爹说世子哥哥是因为在乎我才给我喂血,让我将来一定要念他的好,不能辜负他,我才不信你,才不信……”
府中上下一直将黎离当宝贝似的宠着,说给他听的也都是美好的、积极的,这是他头一次听人说如此直白且没有遮掩的话。
很残酷,以至于让他忽略了,为何眼前这人会知道如此多王府陈年往事的细节。
“你不信我也无妨。”花流靠在长亭的红漆柱子上,头顶的光线被亭檐挡住,衬得他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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