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都市诡话3》（15）（5 / 7）

两个人都没有睡意，一直盯着播种好的泥土。

“绯衣，”孙伯绍盘膝坐着说，“你还是认为，当初我做错了吧？”

琉璃沉默良久，问道：“你还是认为，你没有做错吗？”

“我不知道。”孙伯绍仰望着天空，“明天晚上，我还能够看到天空吗？”

琉璃叹了一口气。

“未来，还没有决定。我当初答应代替母亲成为巫女，不惜弄脏自己的手，杀死那些怪婴，也要毁灭凶冥空间和这个世界的连接点。但是，一切终究还是没有逆转。”

孙伯绍忽然抱住了琉璃。

“我累了。前世作为尚书的我，前世作为巫女的你，我们都太累了。”

孙正延和黎鸿命后来也分开逃跑了。

孙正延的脑海里，那个阴白的小手还在地面上疾速爬行着，不断越过眼前的地面。这惊人的速度让他心惊胆战。

毕竟年纪大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扶住一块岩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这时，他脑海里的影像消失了。这反而让他惊恐起来。这样就无法了解那个鬼魂的位置所在了。

黑暗的门外，跨进了一只被长长的衣摆遮住的脚。

黑暗之中，那腐烂和恐怖的气息，让阿静浑身都不能动弹。

他现在还不能杀死自己。最早也得等到今晚午夜零点。可是，对于阿静来说，这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无数恶鬼盘绕在冥裂鬼刃上，漂浮在太子那张悚人的面孔周围，血红的光芒之中，那双紫色的眼睛大大地睁着。

死报的判决，将在今夜午夜零点，从他那张无唇的嘴里，向阿静下达！

拂晓来临了。

当黑暗终于被初升的旭日驱散时，地平线上出现的曙光多少让孙伯绍又有了一些勇气。

他怀里的琉璃还在睡着。他们种下的种子还没有生长出来。

孙伯绍已经没有血眼卷轴了。也就是说，他失去了生存的凭依，到了今晚午夜零点，他的死亡就无法逆转，如果琉璃的计划失败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琉璃美丽安详的睡脸。为什么命运会如此残酷呢？

前世他仰慕着巫女陆晓冥，希望可以成为朝中的重臣，和巫女一起为皇上效力。皇上有心用巫女的力量来一统天下、结束战乱，易少卿感觉很激动。他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将来可以生活在和平安逸、没有战争的世界。

原本他是想成为军人，但是他是易家三代单传的独生子，父亲没有允许，因为谁也不知道战火哪一天会烧到南方，到时候如果出兵打仗，一旦他战死沙场，易家就会断了香火。

所以，他只好做科举考试的准备。这时，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太子登基后不久，巫女陆晓冥就提出辞去巫女一职。这个消息惊动了全国。

巫女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希望。如果她不在了，那么，这个国家未来的命运会如何？

这个国家国土狭小，土地有限，生产水平低下，国库常年亏空，再这样发展下去，这个国家总有一天会衰败的。如果那些异形植物制作的武器投入战场，绝对会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变色龙液体，能让敌人根本看不到自己，亚空间药水能让军队受困时即刻逃脱，而治疗药水更可以让士兵不惧死亡地勇猛杀敌。

把这些研究应用于军事的话，这个国家很快就能发展为一个强国。而当时还无法广泛把药水应用于军事的一个问题就是，量产有很大的困难。因为要量产就要大量种植异形植物，但是如果那些植物不受控制，国家也会被它们毁灭。而控制植物的量的话，这些神奇的武器只能少量运用，无法打造出一支具有超高战力的军队。

皇上当时非常震怒，但是巫女心意已决。

易少卿成为刑部尚书后，第一次见到应绯衣，是在易竹轩。

“无论如何，巫女大人都是我们的希望。”易少卿那时对她们母女说，“巫女大人，请你再考虑一下。而且，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愿意为国效力，只有……死亡这一条路了。你明白吗？”

陆晓冥淡淡一笑，说道：“我早就是一个死人了。我只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应绯衣那时也很坚决地对易少卿说：“尚书大人，母亲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进行那些植物的研究了。”

那时的易少卿还没有正式接管落英阁，而他是真心希望巫女能够再度成为这个国家的希望的。

“那个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吧？”孙伯绍紧紧地抱着琉璃，“我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去易竹轩两三次，劝你说服你母亲重新担任巫女。你每次都拒绝了我，可是，我当时无法读懂你忧伤的眼神，不了解你真正的痛苦。所以，我很渴望了解你，想懂得你的心。”

“你是在那之后不久，就接管了落英阁吧？”

“是的，因为宫里闹鬼的传言多了起来，也开始出现了受害者，所以，身为刑部尚书的我参与这个计划。而且我父亲是开国功臣，所以皇上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可是，那些事情颠覆了我的常识，我无法想象……”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隔了一个月才去找你。在我……杀死了第一个紫眼婴儿之后。我开始理解巫女的心情了。可是，我还是去找你了。只是因为……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找回真实的自己。”

“是这样啊。”琉璃一直看着埋入了她的影子碎片的泥土，说道：“你那时很痛苦吧？你和太子是好朋友，却又在背后屠杀他的兄弟。每时每刻，你的灵魂都无法安宁吧。你还是对我抱有期待，你想结束这一切。”

“我只是想找到一条正确的路，一条可以让战乱平息的和平之路。可是，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当时救了太子，却等于杀害了千千万万的人。我亲手缔造了这个局面。我明明那么希望天下可以安定太平，那么希望贯彻自己的理想。可是，唯独在太子面前，我无法再当一个刽子手，在你面前也是一样。”

如果当初他杀死了太子，他就是拯救了世界，但同时也是出卖了好友的叛徒。

“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杀死过任何人。即使在你担任巫女后的那两年里，我一次也没有在你面前杀害那些婴儿。那两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但也是最痛苦的两年。只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才可以撑下去。因为你和我背负着同样的孤独，同样的痛苦，以及同样的罪恶……”

他低下头，深深凝视着琉璃的脸，说道：“太子……他也爱着你。他是为了见到你，才那么多次到尚书府来的。这一点，我看得出来。那一次狩猎，他知道你会随行，就非常高兴。”

琉璃沉默了。前世的她，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她苦笑道：“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孙伯绍看着晴朗明亮的天空，喃喃道：“是啊，都不重要了。无论对错，接下来的，就是我们必须去做的事情。千年以前，我们就该做的事情。”

琉璃把脸凑近了孙伯绍。二人深深地对视着。

“今生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少卿。”琉璃的眼中噙满泪水。

“我也是一样。”

他们被命运作弄，深陷这样的恐怖境地，但是，却在前世的羁绊下，始终牵系着缘分。

到了下午一点，泥土里终于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