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 / 3)
沈之年紧挨着顾景深坐在冰凉的金属凳上,几乎能感受到顾景深身体里传来的细微颤抖,顾景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尤其是沈之年还在身边。
他悄悄伸出手,指尖触到顾景深紧握成拳、骨节发白的手,然后坚定地、一根根手指地撬开,将自己的手嵌入那冰冷的掌心,用力握住。
“顾先生,您的情况,我们院内的神经腺体专科已经进行了三轮会诊。”头发花白的李医生将几张影像胶片夹在灯箱上,“损伤位于腺体核心处,这是信息素产生与调控最精密的枢纽。目前的医学手段,对于这种程度的神经束断裂性损伤,修复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景深的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些片子上,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巴,但是说不出话。
这些天他不知道找到了多少的大夫,但是还是一无所获,所有大夫的诊断几乎都是一致的。
沈之年先一步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医生,难道没有任何药物、理疗或者……任何可以延缓恶化、哪怕只是维持现状的方法吗?我们不怕麻烦,需要多精细的护理都可以。”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向沈之年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沈先生,这不是怕不怕麻烦的问题。顾先生的现状本身就是不稳定的,甚至是在不停恶化的,不可控的信息素释放,首先会持续攻击顾先生自身的免疫和内分泌系统,导致衰竭。其次,这种高强度的、无规律的信息素外泄,尤其在公共场合,极易引发alpha间的冲突,或对未标记的omega造成强烈干扰甚至诱导发热,构成严重的社会公共安全隐患。”
“尤其顾先生是一名极其极优性alpha,你和我都明白,一个不能够控制自己信息素的极优性alpha,对于社会来说是多么不稳定的因素,抱歉,我这么说可能太冷酷了,但是从理性且负责任的角度出发,我们最优先的建议是:择期手术,割除受损腺体。”
“割除……”沈之年喃喃重复,握着顾景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其实沈之年对于这个结果并非全无预期,他之前也拿着顾景深的病例找过薛明亦。
薛明亦虽然年轻,但是在腺体方面也非常的权威,他和师门讨论良久,最后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这次他们也只是不信邪,想要再来试一试。
“是的。这能从根本上杜绝隐患。”医生的语气公事公办,“手术后会永久性丧失alpha信息素功能,伴随体能、免疫力一定程度的下降,需要长期补充替代激素,但至少……是安全的,对自身、对他人,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我接受手术。”顾景深的声音骤然响起,干涩、沙哑,“请尽快安排。”
“顾景深!”沈之年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眼眶瞬间红了,“你……你说什么?”
顾景深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医生,面上是沈之年曾经常见的冷静:“我说,我同意手术。越快越好。我不能……留着一个随时可能伤害别人、尤其是……”他顿了顿,把“伤害你”三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危害社会的隐患。”
顾景深早就做好了这样的抉择,现在只是说出口,没什么难的。
“隐患?”沈之年的声音有一点颤抖,“在你心里,你就只是这样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隐患吗?景深,我们再考虑一下吧,不要这么草率的做决定,摘除腺体不仅仅是失去信息素,对整个身体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沈之年说着,看向李医生,李医生无法对病人撒谎,只是点头表达对沈之年言语的认同,
“没关系,年年。”顾景深叹息一声,“我不想变成一个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了的alpha,一个可能随时变成野兽伤害自己爱人的怪物,手术是最干净利落的解决办法!至少那样……我还能以一个安全的、无害的身份待在你身边,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
顾景深的面色和语气都太平静了,平静的沈之年根本没办法判断顾景深究竟是不是在说谎。
“那根本不是解决办法,”沈之年站起来,花香味前所未有地浓郁起来,温柔地和柑橘味道缠绕在一起,试图将它包裹、安抚,“医生,除了割除,难道就没有第二条路了吗?再小的希望我们也想试试!”
眼前地两个人虽然面色语气都很平和,但是信息素早就把他们真实的情绪出卖了,李医生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病历上轻轻敲了敲,才缓缓开口:“理论上……还有一条路。一种尚在探索阶段的神经介入诱导再生疗法。通过超高精度的立体定向探针,刺激受损区域边缘尚存活的部分,同时注入强效信息素诱导剂和神经生长因子,试图激活并引导残存的健康细胞进行有限修复,重建部分调控通路。”
沈之年的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光芒:“这个疗法!成功率有多少?”
其实大夫说的很复杂,沈之年没听懂,但是他明白,这是有办法的吧意思,他也愿意慢慢了解。
李医生面色凝重:“根据目前有限的临床数据和我们的评估,成功率……可能不足百分之十五。而且,失败后果远比成功来得明确和严重。轻则信息素彻底枯竭,重则可能因神经刺激过度或感染,造成永久性、不可逆的神经系统损伤,影响运动或感知功能,甚至……有瘫痪的风险。正因为风险与收益如此悬殊,我们专家组才没有将它列为可推荐选项。我个人……非常不建议你们选择。”
“毕竟顾先生的身份很特殊。”
顾家绵延多年,不仅仅是巨贾,在首都星有着举足轻重地地位,如果顾景深突然倒下,在没有后继者的情况下,造成的后果是难以估量地。
“不需要考虑这个。”顾景深几乎是在医生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做出了决断,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沈之年冰凉的手,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之年,你听到了,百分之十五,对比可能瘫痪的风险。这个赌注太大了,我也不能就这么倒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
“手术吧,至少结果是明确可控的。割掉它,一切就都……简单了。”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实在笑得不够好看。
“景深,那是百分之十五的希望,不是0,”沈之年沉默开口,这个选择确实风险太大了,但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技术上地突破呢,如果把腺体割掉,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连试都不让我试一下吗?万一呢?我们可以再等等尝试一下,也许技术能有新的突破。”沈之年不愿意用钱解决问题,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希望钱是有用的,他们真金白银的砸进去,也许能够推动技术的发展。
“年年,”顾景深在今天第一次不再是平静的面孔,他轻轻垂下头,好像是完全屈服于现状一样,“如果那百分之八十五的失败概率降临,我变成一个瘫在床上需要人伺候的废物,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沈之年明白他的意思,他宁愿希望能够尊严的活过最后几十年。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两人交织碰撞的信息素。
李医生看着这对伴侣,无奈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样吧,你们先别急着下最终决定。手术我可以先帮你们预约上,但还有一周的时间。这一周,你们回去,冷静地、好好地商量一下。毕竟,这是关系到顾先生一生,也关系到你们两人未来的选择。无论最终决定是什么,都需要你们双方达成一致,共同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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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诊室,医院走廊漫长而冰冷,尽头窗户灌进来的北风令人直打寒颤。
顾景深走在靠在瓷砖墙壁的一侧,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颓丧。
沈之年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微微发颤的指尖抚上顾景深冰冷的脸颊,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温柔而坚定地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景深,看着我。”沈之年的声音很轻,“你听好,我只说一次。”
顾景深睁开眼,晦暗的眸子里倒映着沈之年含泪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我爱你。”沈之年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没有信息素也没有关系。”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也许这样也很好,这样至少能够证明我们之间的爱情不是由信息素来决定的,现在我其实已经不太能够闻到你的信息素,但是我看你还是可怜可爱。”
顾景深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却被沈之年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沈之年的手轻轻划过顾景深的脸颊,哪里都很和心意。
信息素是基因的外化,两个人的信息素能够达到百分百的匹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相爱会刻在基因里,没有一处不符合对方的心意。
只是信息素会让这种感情更加激烈的迸发出来。
“所以,”沈之年凑得更近,额头贴上顾景深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信息素的气息温柔地包裹着对方,“就算手术了,就算你没有了信息素,身体变得很差……那又怎么样呢?”
顾景深怔住了,沈之年方才还在劝说他选择新的方案,现在就已经选择了尊重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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