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2)
说是游乐园,但是其实是一个大型主题公园,占地超千亩,园内划分六大主题区域,涵盖70余项国际顶尖游乐设施,每年会接待来自各个星球的游客超百万人次,之前还获得了一个什么“最佳主题公园”称号。
如果不是这个事业办的如火如荼,薄斯年也不好意思开口,让林之白家里人都来玩。
他其实是含着一点炫耀的意思。
确实很好,空气里浮动着棉花糖甜得发齁的香气、爆米花的焦香,还有人群蒸腾出的、暖烘烘的汗味,混合成一种属于游乐园的独特喧嚣。巨大的幸福泡泡似乎包裹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沈之年小的时候,沈奉月特别忙,沈之年没来玩过,不过现在所谓的游乐园其实和他小时候差距也很大。
科技发展太快了,好多设施看的沈之年眼花缭乱,跟着薄斯年把几个重要的设施玩了之后,沈之年已经有一点累了。
干脆就在和他记忆中最相近的旋转木马上不走了。
这个没有什么乐趣的设施靠着孩子们的喜爱和他独特的浪漫含义,从地球时代活到了集团年,甚至玩法上面也没有什么变化。
旋转木马叮叮咚咚的旋律像裹了层甜腻的糖衣,在午后温吞的阳光里流淌。一圈又一圈,彩漆斑驳的木马载着尖叫欢笑的孩子们起起落落,镀金的装饰条在光线下跳跃着刺眼的光点。
沈之年一个大人,在一群孩子和情侣里显得格外显眼,尤其还冷着一张脸。
他小时候在各种宣传屏上看过这个游戏,里面所有人坐在这个木马上的时候,好像都很幸福,沈之年当时就很好奇,如果坐上去,他也能很开心么?
但是很可惜,已经坐了两圈,也没有什么感觉。
“冰淇淋来喽!”熟悉的声音穿透背景的嘈杂,薄斯年举着两只巨大的、歪歪斜斜的甜筒挤过人群,像个笨拙的胜利者。奶油刻意堆得摇摇欲坠,做出一个很像动漫的样子,上面巧克力碎屑簌簌往下掉,沾在他新买的t恤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污迹,他也不在意,先把一个献宝似的送给了林之白。
另一个自然是给林之白最疼爱的沈之年。
沈之年勾起一个笑,接过冰淇淋,指尖立刻感受到一阵冰凉的甜腻,林之白顺手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替他擦掉t恤上的巧克力污渍。
沈之年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他又想起之前问的问题,
哥哥这样的,就是幸福的婚姻么?
不过沈之年也没有纠结太久,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旋转木马侧后方的林荫道上,一个穿着棉白衬衫的身影,正侧对着旋转木马的方向,微微低着头,一个一点也不普通的背影,哪怕淹没在周游乐园涌动的人潮里,距离不算近,隔着攒动的人头,也能够看到这个人的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十分抢眼。
隔着那么那么的远,面容都模糊不清,只能够看到一个简单的身形,可那一瞬间,沈之年的呼吸猛地窒住了。
明明应该看不清楚,但是沈之年总觉得,他甚至能够看到那个男人后颈,靠近发际线下方一点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深褐色的痣。看得清楚位置、形状,甚至那微微凸起的质感……
沈之年的心脏好像被轻轻的扯了一下,是顾景深吧。
沈之年转回头,就迎上了林之年的视线,“怎么?噎着了?”林之年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目光扫过沈之年得脸。
沈之年总是笑着,看起来很温和平静的样子,但是久而久之的,林之白也能够看出来一点沈之年的神情。
他之前只是觉得乏味,现在有一点不开心,想要离开。
不开心,很少出现在沈之年脸上的情绪。
“没,”沈之年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去,轻得不像话。
薄斯年立刻就接上,“对对,肯定是年年玩这个玩厌倦了,咱们先去玩点别的······”
说完之后,站起来,就做出要走的样子。
薄斯年选择的方向恰好和那个疑似顾景深的背影在两个方向,沈之年克制住自己的视线,勉强笑笑,“有点口渴……这冰淇淋太甜了。我去那边买瓶水。”沈之年根本不知道哪里能买水,就胡乱地朝远离旋转木马的方向指了指,“很快回来,你们在这边等我!”
薄斯年跟在后面,“水不在那边,年年!弟弟!!”
沈之年充耳不闻,快走几步,一头扎进汹涌的人流。旋转木马那叮叮当当的欢快音乐声瞬间被放大、扭曲,变成一种尖锐的、令人心慌的噪音,死死追在身后。
沈之年拨开一个又一个挡路的身影,肩膀撞到了人也没察觉,只凭着本能朝刚才惊鸿一瞥的方向追去。童话剧场?那个方向……路标上写是童话剧场!
巨大的彩色城堡尖顶在远处招摇。那个显眼的的身影在人潮缝隙里时隐时现,每一次消失都让沈之年心口被重锤狠狠敲击一次。脚步越来越快,近乎奔跑,胸腔里那颗心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
沈之年不会追丢,他跟着自己的心跳都能够找到顾景深。
童话剧场入口处巨大的糖果色拱门下,人群相对稀疏了些。沈之年猛地刹住脚步,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视野里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骤然褪去,只剩下前方几米外,喷泉池边那个穿着棉白衬衫的背影。
他蹲着。
背对着沈之年,蹲在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面前。
男孩穿着一身崭新的小牛仔背带裤,手里攥着一个亮黄色的塑料小鸭子。他正专注地低头看着孩子,手里拿着一片纸巾,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孩子沾满冰淇淋酱的下巴和嘴角。那侧脸线条,那微微前倾的脖颈弧度,熟悉到让沈之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喷泉哗哗的水声,单调地重复着。
一个穿着米白色亚麻连衣裙的女人自然地走到他们身边。她微微俯身,将一张打开的湿巾递给蹲着的男人,动作熟稔而亲密。她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那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男人接过湿巾,继续着擦拭的动作,甚至对着孩子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温和又耐心,是沈之年在家里不曾见过的,真心实意的笑。
就在这时,小男孩似乎被擦得不耐烦了,扭了扭身体,仰起小脸,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看向男人。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
果然是恩恩。
现在沈之年和顾景深离得不远,他已经能够就看清两个人的脸。
其实沈之年之前心中是有预期的,顾景深应该是在陪恩恩,那个时候虽然神志不清,但是也大概知道,是恩恩病了,顾景深要过去看一看,但是知道和见到还是两回事,尤其是原来顾景深不回去看他,只是为了陪恩恩玩。
他现在离顾景深这么近,沈之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世界在他眼前剧烈地摇晃、扭曲、碎裂,旋转木马的彩色光影和喷泉的水珠交织成一片令人晕眩的漩涡。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甜腻的冰淇淋味混合着冰冷的恐惧,直冲喉头。
他们是一体的。男人、女人、孩子。一个刺眼、完整、不容置疑的小世界。而沈之年,像个突兀的闯入者,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窥见了最残酷的真相。
一股巨大的、毁灭性的力量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沈之年撕碎。
但是这样的情绪下,沈之年反而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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