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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情人出生在百年前(1 / 2)

“早叫你多来洛杉矶玩,你总推说你那宝贝大数据公司太忙,怎么现在忽然有空了?”

姚雪澄望着车窗外洛城的街景出神,手指下意识摩挲钱夹里半露的黑白照片,就被旁边开车的贝泊远拉回现实,正要作答,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来电显示他爸“姚建国”的名字,瞥了一眼,没接。

电话不依不饶响了很久,好容易消停,贝泊远的手机又跟着响起。

是个陌生号码,贝泊远想也不想接通,姚建国的大嗓门顿时轰炸整个车厢:“姚雪澄,我知道你在边上,你个小b崽子没完了!我真是造孽养你这么大!屁大个事儿你一辈子不带忘的是不是?给你表哥认个错能要你命啊?追星把脑子都追出毛病了——”

难听的话戛然而止,姚雪澄伸手按灭电话,顺手帮贝泊远拉黑了他爸。

姚建国竟然狗急跳墙,不知道从哪搞到了贝泊远的联系方式,折磨他就算了,骚扰他朋友算什么?姚雪澄气得脸煞白,过意不去地和贝泊远道歉。

“没事啦,”贝泊远反倒开解他,“听你爸这嗓门,身体硬朗得很,挺好,我都能想象当年他叱咤电影厂的模样了。”

姚雪澄扯了下嘴角,算作捧场。

被扫兴的电话一打岔,空气都有些滞闷,姚雪澄按下车窗吹风,余光里忽然闪过一抹温柔蓬松的金发,太过熟悉,熟悉到他不假思索,人就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咚的一声撞上车顶,吓了贝泊远一跳。

“没事吧?!”

“停车!”

贝泊远不明所以地照办,车刚停稳,姚雪澄已经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姚雪澄站在路口四处张望,南加州的阳光放肆泼洒,平等地照耀每个人,包括他这个异乡人。

免费的阳光是洛城最昂贵的宝物,只可惜满街的人五彩缤纷,竟找不到一个他想要的金发。

听说天生金发的人本就不多,何况他想找的那个人,死了都快一百年。

脚下这个街区治安不太好,是洛杉矶臭名昭著的贫民区,街上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姚雪澄没站一会儿,就有人骂骂咧咧嫌他挡路,还有街边撒尿的流浪汉对他吹下流口哨。

贝泊远一把将姚雪澄薅上车,一踩油门,重新上路。

姚雪澄这才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刚刚好像看见……他了。”

这个“他”,贝泊远咂摸了一下,有点懂又有些恍惚:“别傻了,人都死了快一百年,我还以为这么久了,你对泽尔·林德伯格应该已经淡了。”

虽然二人本科都读的导演系,还分到同个宿舍,但姚雪澄这人独得很,几乎从不参与班级和宿舍的集体活动,连寝室卧谈聊各自喜欢的女生这种常规活动,他也只当自己又聋又哑,闷头睡觉。贝泊远背地里叫他“酷哥”。

直到一天澡堂偶遇,贝泊远撞见这位特立独行的舍友,居然连洗澡都带着一张男人的照片,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原来他不喜欢女人。

被撞破秘密的姚雪澄并没什么尴尬,反倒是贝泊远下意识遮挡住自己的关键部位,一张脸极力镇定,却仍从眼神里泄露出震惊,还有点紧张和害怕。

姚雪澄收好那张从储物柜里掉出来的黑白照片,脸上一派光明正大:“你没看错,我是男同,这是我已故男友的照片。”

贝泊远显然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开口却语系混乱:“私密马赛……不是,节哀……呃……我不是judge你,但人还是应该往前看……sorry……”

姚雪澄嘴角勾了一下,贝泊远更惊讶了,原来酷哥是会笑的。

很久以后,久到以他们关系已经不怕讲冒犯的话,贝泊远才告诉姚雪澄,他凭借对照片短暂记忆,一番大搜索,才知道那张黑白照片上的人是影星泽尔·林德伯格,内心十分担忧姚雪澄的心理状态。

也不怪他有此忧虑,哪个正常人会把未曾谋面的已逝影星称作“死去的男友”?

泽尔·林德伯格,姚雪澄更喜欢叫他鲜为人知的中文名:金枕流。

随机在洛杉矶抓个路人问此人是谁,100个人100个会一脸茫然。他不是在星光大道上留下姓名的那种明星,最红的时候已经远在一百年前。

一百年风流云散,知道他名字的影迷寥寥无几。人们不都说么,被人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金枕流就是如此,自杀或许不是他的终结,但他现在离彻底消失也不过一步之遥。

姚雪澄常常遗憾,自己会不会是这个世上唯一仍在挂念金枕流的人,又卑鄙地庆幸,知道金枕流的人少也挺好,骗别人他是自己男友,都有人信。

“等一下,”贝泊远一拍方向盘,酸唧唧地明示朋友见色忘友,“所以你来洛杉矶,不去星光大道,也不去圣莫尼卡海滩,直奔这片街区找邝琰那狐狸精的古董店,全是因为他?”

“咳,差不多吧。”姚雪澄语气有点虚,“邝老板说他找到了一帧金枕流遗作的绝版胶片。”

“呵呵,绝版胶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保健品是吧,这种话你也信?”贝泊远大摇其头,满是火药味地下结论,“百分百是那姓邝的捏造的假古董!”

这股火药味直到他们走进邝琰的古董店仍没有散去,反而有爆炸的趋势,火药桶贝泊远盯着店里那些古董,阴阳怪气说这造假技术越来越牛了。

“哟,贝教授说我卖假古董,有证据吗?”一身黑缎旗袍的邝琰叉着腰,凤眼斜瞟,冷笑着拿手里的细烟斗戳戳贝泊远,“没证据我可以告你诽谤。”

贝泊远眉头一锁拍开他的烟斗,姚雪澄见势不妙,面无表情地开始赞美博古架上的翡翠鼻烟盒奢华璀璨,直哄得邝琰笑得花枝乱颤,把贝泊远这个死对头扔到一边,滔滔不绝讲起老物件的来历。

这两个人从认识起就不对付,互相起的外号得有一箩筐,得亏姚雪澄不常来洛杉矶,否则天天夹在他俩中间,日子简直没法过。

他也不是故意给贝泊远添堵,只是今天这趟非来不可,真要瞒着贝泊远不让人跟来,反倒更伤老友的心。

“情人若寂寥地出生在1874

刚刚早一百年一个世纪

是否终身都这样顽强地等

雨季会降临赤地”

唱片机忽然飘出熟悉旋律,姚雪澄听着邝琰的讲古走了神,那是陈奕迅的粤语老歌《1874》,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黑胶唱片独特的音质按摩耳朵,像他皮夹里那张旧照片的颗粒一样沧桑又美丽。

姚雪澄不知道自己在音乐中怔愣了多久,回过神来,正对上邝琰“我就知道”的笑脸,奸商止住越来越偏的话头,抓起姚雪澄的手直奔二楼阁楼取胶片。

贝泊远没有跟来,姚雪澄猜他或许是不想和邝琰面面相觑,又或许体贴姚雪澄在他俩之间周旋实在太累,不管是哪一种,姚雪澄都心存感激。

阁楼楼梯上了年纪,踩上去咯吱响,身在大洋彼岸,姚雪澄却想起故乡深冬的厚雪,踩上去也是这样的响声。

前方的邝琰还在讲发现胶片的经过:“你还记得之前我送你的那本笔记本吧?就是那本曝光泽尔·林德伯格的身世,说他有一半中国血统,中文名叫‘金枕流’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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