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最小成本的时光机(1 / 2)
姚雪澄有本随身笔记本,上面详尽地记录了他的计划:
先从片场最不起眼的工作开始,为演员、导演端茶递水,嘘寒问暖,人手不够时替人打板,递一递道具,抻一抻衣褶,用他做男仆时的细心体贴,逐步侵蚀片场,让其他人一点一点离不开自己,最后自然而然提出升职,让他接触片场的实职。
小说和电视不都这么演得么,穿越的主角凭借后世的才学震惊过去的人,姚雪澄不想惊艳全场,他只是想逐步接近导演的职位,掌握选角的权利,让金枕流摆脱无戏可演的危险境地。
他不知道金枕流到底是为什么自杀,只能想尽办法杜绝一切坏事,而“无戏可演”显然是一个演员最有可能的死因。
然而,姚雪澄的计划在第一天就遭遇重大挫折。
姚雪澄刚报道完,就被叫到老板办公室,见到了手握所有职员生杀大权的爱德华·韦伯。
爱德华·韦伯坐在办公桌后,身后是一扇百叶窗,阳光被百叶窗切得粉碎,让他逆光的身影看上去高深莫测。
这人是懂打光的,姚雪澄心想,这种背光可以让人物显得更有权力感,但他身为导演专业生,对这种打光早已祛魅,所以心中并无一点波动。
爱德华迟迟没有开口,姚雪澄也不着急,这种压力面试他不知道(让别人)经历过多少,他只是有点疑惑,怎么还不让他(去金枕流那里)开展工作,却在这里浪费时间?
和其他许多制片公司老板相比,爱德华不是大腹便便那类一眼令人恶心的资本家,他四十余岁,身材高大,深眼窝鹰钩鼻,鸽灰色的头发梳得整齐顺滑,出演公司的电影也不违和,开口第一句话听起来也十分动听:“姚,你很英俊。”
“谢谢。”
“我很少见中国人这么英俊。”
“那可能是因为韦伯先生您久居贝弗利山庄,见过的中国人还不够多。”
爱德华笑了笑,一副没把姚雪澄的绵里藏针放心上的样子,他似乎觉得这样的交锋很有趣,还夸姚雪澄英文很流利。
没人听到这种仿佛赏赐的夸奖会高兴,姚雪澄忍耐着,思索该怎么提醒这老白男快点放他去工作,爱德华却忽然拍了拍手边的一叠文件:“我看过你的履历,你父母双亡后便去了泽尔的庄园工作,在那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呢?”
姚雪澄感觉莫名其妙,他都已经在楼下签过合同了,怎么现在突然老板开始面试他了?
爱德华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别紧张,只是随便聊聊。你是泽尔特别推荐的,泽尔又是我亲手捧出来的,业内谁不知道,我待他就像亲儿子一般,他举荐的人我当然百分百欢迎。”
说是和金枕流关系匪浅,但姚雪澄从未见过此人来庄园走动。
随便聊聊是吧,姚雪澄坐直身体,从自己如何喜欢电影开始,结合自己男仆工作用到的技能和惊艳,与助理一职的相通之处,一番侃侃而谈,说得爱德华脸上轻视的笑逐渐消失。
姚雪澄是有备而来,他就猜到好事不会凭空发生。
“姚,你上过学?”爱德华眉毛扬起,看起来仿佛真的很好奇,而不是一种冒犯。
姚雪澄委婉地表示,自己的情况履历文书上都写着呢,金枕流给他编的这套履历事无巨细,简直让这位电影明星过足了编剧瘾,写完两个人还一起反复推敲和演练,姚雪澄实在懒得再重复一遍。
爱德华微笑道:“其实以泽尔现在的处境,公司是没理由给他配助理的,比他红的演员都没有,现在给他配,恐怕会惹来非议……”
姚雪澄心中一沉,这老白男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他正想争取几句,爱德华又话锋一转:“但泽尔沦落到这样的境地,我也很唏嘘,所以才网开一面,答应他这个请求。今后我就把他拜托给你了,你替我多劝劝他,别老那么任性冲动,公司护得了他一时,难道还能护他一辈子?”
这话姚雪澄不爱听,金枕流的魅力恰恰正是来源于他的任性,他也不需要这些人护着,有自己来护就足够了。
门开了,秘书小姐进来提醒爱德华,他待会儿还有个会要开,爱德华应了一声,对姚雪澄意犹未尽地笑笑,说以后有机会再聊,又得意洋洋表示他的公司各种肤色的员工都有,大家齐心协力拍好电影比什么都重要,叫他放心在这里工作。
到底是老资本家,挺会装,仿佛他和那些满口歧视语言的白人有本质区别似的。
好在这个奇怪的会面终于结束了,姚雪澄心中长吁一口气,只觉得和爱德华见面比在庄园工作一天还累。
对面爱德华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道别,姚雪澄也意思意思伸出手,两个人手相触的瞬间,姚雪澄的手被爱德华重重一握,爱德华突然问他有没有英文名,姚雪澄摇头。
“你应该取一个,”爱德华松开手,拍了拍姚雪澄的肩膀,“这样方便。”
“我真的需要取个英文名吗?”
中午,姚雪澄在公司的员工餐厅就餐时,把自己上午和爱德华见面的过程,一股脑告诉了对面的金枕流。
“他叫你姚不就够了,取什么英文名,”金枕流冷笑道,“你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交友的。”
姚雪澄差点把嘴里的汤喷了出去,最喜欢到处交朋友的人居然对他说这种话,太不真实了。金枕流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用手里的汤匙敲了敲碗,笑眯眯道:“怎么这副表情?我说得不对吗?”
“咳,”姚雪澄迅速吞下汤汁,“对,先生说得太对了。”
金枕流并不满意地点评:“谄媚。离开庄园就不要先生长先生短了,你现在可是我的助理,虽然职位有高低,但本质都是一起干活的同事,让其他人听见不专业。”
“那应该叫什么?林德伯格先生?泽尔?”姚雪澄胡乱叫着,“还是金先生?阿流?”
后半句话音量只有他们这方餐桌的两人听得见,还带上了姚雪澄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笑音,他学邝兮的叫法只是开玩笑,完全没想过金枕流会同意,可当事人金枕流却直接拍板说:“有外人在叫泽尔,私下叫阿流。”
姚雪澄这回没有喷出汤汁,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地动山摇,餐厅里的其他人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金枕流一边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笑:“这么意外吗?那你可得快点习惯了,我还想早点开始工作呢,姚先生。”
他绝对是故意的,姚雪澄一边咳得泪眼模糊一边想。
下午他们一起去了摄影棚。虽然金枕流最近都没戏拍,但他闲不住,带着姚雪澄在各个摄影棚里转来转去,从巴洛克式的宫殿,穿进(假)猩猩荡来荡去的热带雨林,观看道具师制作特洛伊的木马、印度的佛像、中式的竹林小屋,听王子公主、士兵舞女说着不同又相似热切的甜言蜜语。
古今中外,光怪陆离,电影是最小成本的时光机,不同时期的人和物聚集在这些棚内,每个棚都开足马力,抢夺观众的眼球。
姚雪澄感觉眩晕,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身来到片场,已经差不多要忘了,自己有多爱这片热土。
此时的电影诞生不过几十年,比起21世纪,现在的它无疑是粗糙的,可那种初生牛犊敢于尝试一切的勇气和狂热,或许正是后世缺乏的。
这里什么都很好,除了没有一个棚需要金枕流。
姚雪澄觉得自己像个流窜的乞丐,到处问别人需不需要人客串,问到后面,连金枕流这样不知脸皮为何物的人都觉得害臊了,把他拉到背光的地方,说算了,没用的。
“怎么能算了呢?我是你的助理,比利这个经纪人不管事,那我就替他负起责任,”姚雪澄不信这个邪,“这么多剧组,这么多题材的电影,怎么可能没有一个适合你的角色?”
金枕流表情有点奇怪,几度欲言又止,像是对姚雪澄的固执很无奈,最后他叹气道:“你没听他们说吗?主角早就定好了,配角的话,我的样子太不像路人,会抢了主角风头。”
这个理由姚雪澄听得耳朵起茧,但完全无法说服他:“给你化妆弄丑一点不就行了?你们好莱坞的化妆师多厉害啊,能把白人化成黄人、黑人,只是给你化丑妆有什么难的?”
金枕流笑了:“这话和我说说就好,别给其他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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