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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你很可怕(1 / 2)

据洛杉矶警局所说,邝兮是在替他们追寻凶手踪迹的时候,被那携枪的凶犯反手给了一枪。警局那边没什么多余的表示,除了把人送进附近一家小医院,就撒手不管了,钱还是贝丹宁垫付的。

医生说中枪的位置很危险,必须要做手术取子弹,但他们资质不够,建议他们转院。

时间不等人,贝丹宁火速办理转院手续,转院不难,难的是,去大医院做手术、住院,裤兜里的美元就会流水一样淌走,那不是贝丹宁这个私人诊所的小医生能付得起的。

贝丹宁信奉一句话,书非借不能读也,钱却是能不借就不借,朋友之间欠了债,就难当朋友了。

他踌躇再三,在病房外算了一次又一次账,哪怕他把自己诊所卖了,这次也付不起,他甚至想过带邝兮回自己诊所,亲自来取这个子弹,可就算贝丹宁自己医术过硬,诊所也没有足够好的药物和无菌环境防止感染。那可是唐人街。

看着邝兮昨天还神采飞扬、敢和他挥拳头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比医院的床单还要白,贝丹宁终于还是给金枕流打去求助电话。

金枕流和姚雪澄风风火火赶来,付了款,亲眼看着邝兮被推进手术室,金枕流才转过头,脸上早没了笑影,不客气地责怪贝丹宁为什么不早点和他联络。

贝丹宁没有什么好争辩的,只是沉默,类似责怪的话他早骂过自己千百回,可金枕流这种从没缺过钱的人,怎么会明白自己借钱的窘迫,怎么会懂他对欠债的恐惧?

贝家债台高筑,一家人分崩离析的时候,金枕流还在纽约学骑马、打高尔夫球呢。

要怪就怪命,有的人前世大概做了什么大善人,这辈子投了好胎,而他一定是前世造了太多杀孽,才沦落到家破人亡,离乡背井地来到这个满地白鬼的国家。

姚雪澄拉住金枕流的袖子,在他耳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个向来随心所欲的家伙居然真听进去了,说这里空气太闷,他要出去抽根烟。

等人走了,姚雪澄招呼贝丹宁在医院的椅子上坐下,贝丹宁这才感觉到自己腿上的僵硬和麻木,他不记得自己为邝兮的枪伤奔走了多久,又在这站了多久,坐下时望窗外一看,华灯初上,什么时候天黑的,也没印象。

“我也不擅长借钱,”姚雪澄没有看贝丹宁,像是自言自语,但贝丹宁听得清清楚楚,“再苦再难,我都宁愿一个人扛。”

“你不是失忆了吗?还记得这个?”贝丹宁故意问他。

姚雪澄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别取笑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没有失忆吧。”

“我是知道,可你也没告诉过我,你为什么装失忆。”

“等哪天机会来了,我一定知无不言。”

贝丹宁想笑一下,表示自己也不逼姚雪澄讲,却发现自己的脸竟然被凝重的表情定了型,牵动一下嘴角都颇费力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从没有问过姚雪澄为什么要撒谎接近金枕流,但也不担心姚雪澄会对金枕流不利,因为第一次在诊所见面,他就看出这个男人喜欢金枕流,喜欢到不计千难万险,都要待在他身边。

贝丹宁看人的直觉一向很准,他劝说姚雪澄留在诊所帮忙,一半是真心,一半是试探,他想看看这个人,愿意为留在金枕流身边付出多少,舍弃多少。

诊所的工作固然不是什么赚大钱的金饭碗,可做白人的随从在老派华人看来,那就是矮人一等的贱籍,能够自食其力的人,都不会选这种差事。

没想到,姚雪澄竟然还真做下来了,不仅做下来,还做得风生水起,挺直腰背,并不像个卑躬屈膝的奴才。

那个庄园贝丹宁原来不爱去,嫌那里白人味太重,自从姚雪澄去了那,那股冲人的白人味都减轻不少。

“别说是和朋友借钱了,和父母我都开不了口,我刚考上大学那会儿可穷了,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到处找活干,才把书读下来……”姚雪澄又把话题拉回到借钱上,看起来虽然今天他不能“知无不言”,但至少愿意分享自己的部分经历。

当时大学生可不多见,贝丹宁自己考上大学也是历经千辛万苦,他看姚雪澄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同道中人的赞许和感慨,也不吝惜地和姚雪澄说起自己学医的经历。

“贝家世代中医,到我这偏弃家传、叛祖宗,学了西医,我爹也气得和我断绝关系,族谱上都剔除了我的名字。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心比天高,一身反骨,家里越是反对,我越梗着脖子一定要学好……”

很久以后,贝丹宁才知道,贝家老宅后来被债主洗劫一空,家门上下背着欠款艰难谋生时,他因为被逐出家门,反而保住了在校园里读书的安稳。

等他学成回到苏州,老宅早已改换门庭,物是人非了,家人们也四散天涯,不管他是悔恨还是内疚,亦或是埋怨,全都没了落处。

这些事贝丹宁很少对人言,邝兮算一个,金枕流都没说过,现在却多了一个姚雪澄。

姚雪澄此人很奇妙,面冷心善,冰层之下是春水融动,透明纯粹,让人很愿意和他倾诉一些对旁人不可说的话,和他说那些过往,贝丹宁不会被评判,只会像船行水中,被轻柔地托住。

姚雪澄静静听着,很少插话,只偶尔在一些必要的地方恰如其分地回应,不知不觉,贝丹宁几乎把自己的前半生倾倒一空,反应过来后,他自己都感觉有点纳闷和后怕,说:“雪澄,你很可怕你发现没有?”

“嗯?”姚雪澄无辜地望过来。

贝丹宁却不作解释,只自言自语地感慨:“难怪泽尔会留你在身边,难怪我感觉他那庄园变得舒服多了……”感慨完,他又问姚雪澄,是不是朋友很多。

姚雪澄遗憾地摇头,不算儿时的玩伴,和创业的伙伴、同事,成年以后他只有贝泊远和邝琰两个亲近的朋友,来到这里之后,还可以算上贝丹宁和邝兮。

“不可能,除非——”贝丹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姚雪澄,“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历过什么,所以才性情大变,养出这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坨脸,吓退了大部分人?”

看着贝丹宁一脸求知的渴望,姚雪澄简直怀疑他学的医学里还包含了荣格、弗洛伊德之类的心理学。

姚雪澄陪贝丹宁聊天可不是为了让对方给他做咨询的,正不知如何回答,手术室的门开了,贝丹宁顿时闭上嘴,让姚雪澄逃过一劫。

做完手术,邝兮仍没有醒来,医生说今晚是关键期,能顺利醒来就不危险,若是醒不过来,上帝也束手无策。

两个人齐齐看着病床上的邝兮,都陷入了一种不真实的怀疑中,这个惨白又瘦弱的人,真的是那个说起话来手舞足蹈,说笑就笑,说哭就哭的邝兮吗?

“别干瞪着了,”病房门口响起金枕流的声音,但当先进来的并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一辆叮叮哐哐的餐车,“快来吃饭,吃饱了,才有精力守夜啊。”

“哪来的餐车啊?”姚雪澄和贝丹宁都看呆了,那餐车上三明治、薄煎饼,肠粉、面条等等,西式的中式的集聚一堂开美食大会,显然不是一家餐厅的产物。

金枕流也不客气,自己先拿起一个三明治啃了一口说:“找外面那家查尔兹餐厅借的,你们快点吃啊,吃完我还得给人家还回去。”

怀着震惊的心情,两个华人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食物,他们已经不想问金枕流是怎么借到餐车的了,感觉这个人干成什么好像都不稀奇。

人也真是奇怪的生物,低落的心情竟然可以因为碳水、蛋白质和脂肪一点一点饱胀、升腾起来,无奈进食的动作逐渐变成真心投入的享受,每一口吞咽都给身体注入面对下一轮生活重击的力量。

没有人说话,咀嚼的声音在病房沙沙地响,像春蚕兢兢业业地啃食桑叶,呼唤着病床上的同伴一起加入。

贝丹宁忽然笑了:“阿兮这个馋鬼,要是知道我们吃独食不叫他,鼻子都要气歪了。”

“所以啊,我们多吃几次,说不定就能把他气醒了,”金枕流也笑,冲着病床的人播报,“再晚点就该吃夜宵了,阿兮躺得越久,越吃亏噢。”

真幼稚,姚雪澄心里嘀咕,用手里的煎饼挡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吃完这顿,收拾干净,姚雪澄和金枕流一起去查尔兹餐厅还餐车。

那是家连锁餐厅,服务员清一色年轻姑娘,穿着统一的制服短裙,个个笑容甜美,嗓音滴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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