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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义气男儿(1 / 2)

姚雪澄没有回答金枕流的问题,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转移了话题:“先生,最近试镜有好消息吗?”

原本笑盈盈的金枕流敛去了笑,扑通一声倒回沙发,翻个身拿后脑勺对着姚雪澄。

姚雪澄嘴角要压不住了,他挨近一点,穷追不舍地问金枕流,那些派对好玩吗?金枕流一动不动,但姚雪澄感觉被他翻了白眼。

往日都是金枕流逗他,今天姚雪澄找回一点场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油然生出心酸。即使他知道金枕流在后世粉丝很少,也从来不是影史研究的重心,可在他心中,金枕流就是星光熠熠的大明星,不应该像这样被人冷落。

追了金枕流二十年,他的人生轨迹姚雪澄早已烂熟于心,看到那些记录金枕流没落的文字,姚雪澄唏嘘过,但再感慨也隔着厚厚的时光。如今亲眼见到自己喜爱的人落寞,他发现唏嘘实在太浅薄了。

“今天经纪人带我去见一个制片人,说是多么多么厉害,老板花了大力气从别的制片厂挖来的,最近在筹拍一部大片,需要很多演员,”金枕流忽然开口,仍然背对着姚雪澄,“我说随便给我一个角色都好,我都能演,那老白男问,真的什么都能演?男妓也能吗?”

姚雪澄听得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果然金枕流冷嗤一声道:“男妓有什么难度,我当场就给他来了一段,他却说不行,不够真,说着拉下裤链,让我——”

“别说了,”姚雪澄听不下去了,“对不起,别说了……”

他不该问的。可是不问,伤害就不存在吗?

“不是你要听的吗,怎么又不让我说了?”金枕流声音带着笑,尾音上扬,听不出有责怪的意思。

他把手按上姚雪澄的脑袋揉了揉,也不是第一次揉,平时姚雪澄总嫌金枕流摸他头,此刻姚雪澄却感觉出温柔的味道。金枕流在安慰他,他也不怪他,可姚雪澄却怪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不说,还要人来安慰,显得他的确年纪小不懂事。

“我还能让人欺负?当时我就指着他那玩意笑,‘就一根线,让我吃什么?’那白皮猪气得把我赶出办公室了哈哈哈——”

姚雪澄陪着笑了两声,金枕流却说他那根本不是笑,还不如冷着脸,姚雪澄点头认错,他表情不生动自己是知道的,也没办法像金枕流那样,把这种事当玩笑说出来,于是只能又说对不起。

金枕流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真是石头脑袋,这也不是你的错,谁让你道歉了?你怎么这么喜欢说对不起,嗯?”

其实姚雪澄也没有那么喜欢说对不起,姚建国日思夜想都想听他说这三个字,他打死都不说的,是来到金枕流身边之后才变成这样。

他在这里只是一个男仆,能做的事太少太少,所以常觉得无力。

金枕流从沙发上下来,伸了个懒腰,叫姚雪澄别苦着一张脸了,去上点下午茶,一起吃些甜甜的点心,心情就会好的。姚雪澄却没有动。

“好哇,小小男仆,我都使唤不动了是吧?”金枕流装腔作势地挽起袖子,一副要好好“管教”一下他家这个大部分时候很乖、少部分很倔的男仆,就被姚雪澄打断了。

“先生,你还缺……助理吗?”

姚雪澄望着金枕流,他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叫做眼巴巴,一贯冷冰冰的人流露出这样的神态,少见得令人心软。

金枕流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他:“为什么想当助理?现在的工作不好吗?”

姚雪澄摇头,金枕流给仆佣的薪水远超市价,哪怕他现在没戏演,出手还是一如既往阔绰,多年累积经得起他大方。这也是为什么庄园的仆人很少有主动走人的。

助理就不同了,合同是要和制片公司签的,和贴身男仆相比,除了名头上好听一点,平等一些,干的活又杂又多又累,工资少,还被一堆上级管着。

但姚雪澄不管这些,他默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乌黑的瞳孔冰冷:“如果我当助理,我不会让先生遇到刚才您说的那种事。”

金枕流目光闪了闪,唇角似笑非笑,伸手一把揽住姚雪澄的肩膀抱住他,手拍着他微僵的后背,用粤语夸他道:“阿雪真是义气男儿。”

义气?姚雪澄垂下眼,没讲多余的话,只是小心地、珍惜地让自己的下巴搁在金枕流的肩上,静静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就当是他讲义气吧。

能不能当上助理,金枕流暂时没给姚雪澄一个准话,他说这事还得告诉经纪人比利,再由他去和老板沟通。

对这个比利,姚雪澄颇有怨言,虽说当年也算他捧红了金枕流,但他也跟着沾光,得以跻身一线经纪人的行列,出入各种星光耀眼的舞会、俱乐部。

自从金枕流事业开始下滑,这个白胖子立刻把重心转向手下其他更有赚头的演员,只有庄园举办派对时,他才会挺着大肚子来这里蹭吃蹭喝。

比利给金枕流推的试镜都很掉价也就算了,如今竟然发展到让金枕流去给制片人献身,金枕流把那个色欲熏心的制片人气走后,比利还反过来把他臭骂一顿。

等到庄园的新年宴会上,此人用他一身肥肉撞开其他宾客,在自助餐桌旁大快朵颐时,姚雪澄按捺不住,伸手拿起桌上的餐刀,却被眼尖手快的邝兮按住了:“阿雪,你拿刀干什么呢?”

侦探先生的绿眼睛里闪烁着对命案的渴望,但姚雪澄只是面无表情亮出另一只手上的苹果,说:“还能干什么,要吃吗?给你削一个。”

邝兮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大叹一口气但理直气壮:“要。”

苹果在姚雪澄手里很快脱去果皮,鲜红的果皮甚至保留了漂亮的全尸,邝兮拈起果皮,大呼小叫太完美了,说姚雪澄做男仆简直浪费了,姚雪澄没搭理他,把苹果递了过去。

邝兮啃了一口苹果说:“你是不知道,刚才你的眼神有多可怕,活像个连环杀手,我敢说就凭这个眼神,洛杉矶警局都会把你抓起来审问……”

“洛杉矶警局这么黑暗的吗?无凭无据就抓人?那我得怀疑他们只是歧视华人。”

“哈哈哈这倒是没错,朋友,你不会想和他们打交道的。”

邝兮做私家侦探多年,和洛杉矶警局来往甚密,装了一肚子案件和内幕,据他所言,洛杉矶警局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就凭所谓的“警察直觉”破案,一遇到麻烦案子就求助私家侦探,明明是他们有求于人,还总骂邝兮杂种。

姚雪澄听得皱眉,正想安慰邝兮,邝兮笑着摆手说没事,他习惯了。

他拿起桌上盛着香槟酒的高脚杯,一口苹果一口酒,端着酒杯晃过眼前一片跳着摇摆舞的男男女女,说:“你以为只有比利可恶吗?就说这些来玩乐的人,你猜有几个是阿流真正的朋友?”

“一个都没有。”

姚雪澄转着手里的餐刀,他也心知肚明,好莱坞就是这种地方,踩低捧高,趋炎附势,今朝有酒今朝醉,楼塌了就一哄而散。好人或许也是有的吧,但就像生死相许的爱情一样,大家只听过,没见过。

他把目光投向被人群簇拥的金枕流。

新年宴会每个人都打扮一新,尤其是女士们,妆容严整,头上佩戴羽毛、珠链,大颗的宝石闪着逼人的光芒,连裙子也是流光溢彩,走动间洒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与之相比,金枕流竟然毫不逊色,别人越花大力气装扮,他越穿得简单,只是一袭白西装,全凭脸和舞姿成为人群的焦点。

专门请来的乐团卖力地演奏当下最流行的爵士乐,节奏欢快俏皮,每个人都在随着音乐起舞,但没有人动作比金枕流更潇洒,他的动作和舞步并不总是对的,可没人会指责他跳错了,不如说,金枕流错乱的舞步反而更贴合这首曲子,把气氛推向高潮,好像他整个人都是为爵士乐而生。

金枕流一边跳,一边用嘴叼住旁人递过来的酒杯,仰脖喝下,鲜红的酒水沿着嘴角一路滑到衣襟,白衣染红,如雪地红梅,让姚雪澄瞬间想起《绝命奔逃》相似的一幕。

他看得目不转睛,就听邝兮笑道:“阿雪啊,你是不是喜欢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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