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你骗我(1 / 2)
这条通道的墙壁上,几乎记录了电影从诞生到20世纪末的代表作,会出现金枕流的电影实在出乎姚雪澄的意料,毕竟金枕流和他的作品,不管在哪本教科书里都算不上有什么划时代的意义。可是在这个小影院里,金枕流却有他的一席之地。
姚雪澄心里一暖,由衷地感谢这家影院的老板也记得金枕流,还把他贴在墙上,好品味。
姚雪澄加快脚步走出通道,来到影院前台,一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女孩正低着头玩手机,抖音嘈杂的视频音效在安静的影院显得十分突兀,那女孩头也不抬,问姚雪澄想看什么片,她这里都有。
姚雪澄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地问道:“你是老板?”
女孩抬起头:“不然呢?”
那是一张姚雪澄熟悉的脸,谢小红当年就长这样。姚雪澄心下震惊,不动声色地观察女孩,除了发型打扮不一样,哪儿哪儿都和当年的谢小红一样。姚雪澄百感交集,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怕唐突,沉吟良久,只说:“我想看泽尔·林德伯格的片子。”
那长得和谢小红一样的女孩脸色一变,手机也不看了,身子探出柜台,惊喜道:“你也喜欢他?!一般人知道他的可不多!”
“我不是一般人。”姚雪澄淡淡一笑,连日来的苦闷心情随之轻松一些,颇有点自豪。
女孩兴冲冲指着最里面的包间对姚雪澄说:“那个包厢专门用来播林德伯格的电影,本来以为没有客人用得上,平时都是我自己在用的,难得碰上同担,我免费送你一场!”
“那怎么行。”
姚雪澄十分愿意掏钱,既是为金枕流,也是为了这个像极了谢小红的女孩。有一瞬间,他忽然想,或许穿越的人并不只有他,又或者每个人都不是只存在于一个失控,只有一个身份,他愿意相信,在当下也有一个谢小红存在。
他刚打开钱夹,就听见女孩一声惊呼,指着钱包里那张金枕流的照片叫道:“天呐,我从来没见过林德伯格还有这么一张照片!”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张照片,以前姚雪澄从邝琰那收到这张照片,也不清楚它的出处,因为那是被历史遗忘的一张照片,现在的姚雪澄清楚地知道它拍摄于何时,那天是什么天气,照片拍摄的前一秒金枕流和他说过什么话。
“这是林德伯格和他的朋友们创立日光电影公司当天拍的,”姚雪澄向女孩说明,“别这样看着我,我是不会把它送给你的。”
女孩失望地耸耸肩,嘟囔道:“我怎么没听说林德伯格开过公司,你不会是骗我吧?”
不曾被历史记载的公司,却是姚雪澄和金枕流、和朋友们的真实记忆,开业合影时的偷吻,鞭炮硝烟里互相蒙住耳朵,一起打扫办公室,争执剧本……所有的一切,消弭于时间的缝隙,却在姚雪澄胸口云雾般升腾推挤,心潮因此起伏不定,眼眶变得酸涩难当。
姚雪澄垂下眼按下情绪,撇下一张大额美元,不再和女孩纠缠,转身走去包厢。或许女孩实在很少遇见林德伯格的粉丝,不舍放下同好交流的机会,她在姚雪澄背后急急道:“哎,帅哥,你最喜欢林德伯格的哪部电影?”
“《绝命奔逃》。”
“我也是!”
姚雪澄微微一笑,掀起包厢的门帘,略一低头走了进去。
说是包厢,里面却别有洞天,格局不小,装潢考究,走的是1920年代的影院风格,银幕上正在放映《绝命奔逃》的画面,来得刚好。
姚雪澄坐了下来,座椅软硬适中,很舒适,旁边还有摆放零食茶水的小桌,相当周到。姚雪澄任由自己陷进座椅,紧绷多日的身体逐渐放松。
神奇的是,这部电影不知看了多少遍,情节早已烂熟于心,台词说上句姚雪澄能马上接下句,可只要看见金枕流的脸,看见他站在敞篷跑车上随风扬起的金发和白衣,内心总还会涌起儿时一样的激动和痴迷。
一切的原点都是这部电影。姚雪澄想起那年放映室一声有力的“run”,想起和阿流说起童年遭遇的那个黄金时刻,正不知今夕何夕,周围忽然一静,所有的声音消失了,耳朵空得难受。
姚雪澄四处张望,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银幕上金枕流嘴唇兀自开合,外面隐约传来抖音神曲的动静,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估计是音响或者音源出问题了。
姚雪澄忙站起来,起身准备找女孩求助,一道熟悉的声音配合幕布上金枕流的口型说道:“run。”
他浑身一震,如电流落身,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绷紧肌肉,随时准备冲刺,理智的缰绳却突然勒住他的脚步。
不,他已经不是八岁的男孩,也不是火场里一心寻死的弱者,此时此刻,他站在洛杉矶的私人影院,他很清醒。音响怎么又突然好了?何况这声音……虽然和金枕流如出一辙,可听上去空间感十足,不像录制好的音源,反而像——
现场配的。
姚雪澄心里有了猜测,却没有急着行动,就听那声音随着电影放映,把金枕流的台词配得滴水不漏,和原声无差,甚至因为带着现场的空间感,让角色显得越发真实,仿佛走出了幕布,来到了姚雪澄身边。
就在这时,姚雪澄忽然毫无预兆地倒下,一米八几的高个摔出地动山摇的架势,他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面色煞白,手按住胸口小口急促地吸气。
回荡在包厢里的声音陡然一停,像被人掐住了喉管,紧接着幕布晃出水波纹路,银幕上的金枕流正对镜头说着无声的台词,一个金发的人影掀开幕帘从金枕流的身体里蹿了出来。
来人二话不说,跑到姚雪澄跟前,跪在地上把他抱起,大声叫着姚雪澄的名字,而此时的姚雪澄额头青筋鼓起,冷汗淋漓,双眼紧闭,身体似乎极为不适,根本听不见任何人的呼唤。
“叫你好好照顾自己,你怎么——”焦急关切的话说一半,中途一个急转弯,“姚雪澄,你骗我?!”
刚刚还一副昏厥不醒模样的姚雪澄缓缓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对抱住自己的阿流说:“怎么样,我的演技进步不少,骗到你了吧?”
阿流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冷得姚雪澄感觉很不对劲,没等他想明白,阿流就松开了他,站起身垂眼漠然地看着姚雪澄:“是进步了,我看你也别当什么总裁,即刻出道演戏算了。”
言毕,掉头就走。
姚雪澄这些日子积攒的怒气一下子被点燃了,他冲着阿流的背影吼道:“你到底跑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倒是告诉我、骂我啊,不告而别算怎么回事!”
阿流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身上泛起细微的颤抖,不知在忍耐什么。
姚雪澄等着阿流反驳他、细数他的过错,没想到等了一会儿阿流仍是一声不吭,和平时那个能言善道的他判若两人。姚雪澄再也忍不住,起身冲了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阿流,声音发抖得失了分寸:“不要再躲着我了好吗……我知道你一直就在我身边,我感觉得到……你太会藏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他们都说你远走高飞,可能已经离开洛杉矶了,可是……可是你也舍不得我对么?所以你没有走远——”
“阿雪,”阿流打断道,“放手。”
“我不放!”姚雪澄更加用力地抱紧阿流,生怕他像泡沫一样消失,“这次你休想逃避,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气我跟你解约,但那都是误会,我只是想我们从头开始,不被那份合约束缚,我没有别的意思……”
阿流静静听着,没有反驳,更没有就此原谅姚雪澄,他只是自嘲地笑笑:“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松手。”
他再次命令姚雪澄松开,姚雪澄眼圈一红,咬紧牙关就是不放,阿流竟然直接伸手来掰姚雪澄的手指,他竟然敢!
姚雪澄难以置信,简直气疯了,两只手死死扣住阿流的身体,赌阿流不忍心下死手,哪怕他真的下死手,把自己的手抠烂,姚雪澄也打定主意不会挪动丝毫。
然而姚雪澄憋气努力半天,最后只是听见阿流轻轻叹息:“你啊,一点也不乖。”
滚烫的水珠从姚雪澄眼角落到阿流的手上,无声的放映包厢,把一切声响无限放大,阿流的耳膜似乎都被这掉泪的声音震痛,手背烫得火烧火燎的同时,姚雪澄竟放开了他。
“对不起……”姚雪澄泪如雨下,脸上却没有什么哀戚、哀求的神色,他惯于忍耐,难得爆发一次,仍然很克制,安静。
真是个傻瓜,阿流反身抱住了他。
姚雪澄浑身一震,泪掉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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