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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黑衣人与白月光(1 / 2)

阿流下了台,从表情古怪的爱丽拿回自己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手机里面的姚雪澄,就以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端着这台手机,匆匆回到后台化妆间。

门刚关上,阿流就迫不及待地要问姚雪澄感想,却和爱丽一样,先被他的墨镜造型震慑,半晌才似笑非笑说:“大晚上的戴什么墨镜啊,姚总?cos黑衣人么?”

姚雪澄嘴硬:“喜欢就戴了,不行吗?”

“行,太行了,我们姚总这么帅,再适合墨镜不过了,”阿流笑嘻嘻道,“看得我都硬了。”

突如其来的粗话让姚雪澄明显哽住,阿流暗笑得不行,心说这人还是这么不经逗,太好玩了。

谁知姚雪澄缓了一会,清凌凌道:“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嗯?”阿流声音忽然沉下去,“要看吗?”

这下姚雪澄是真招架不住了:“你疯了?!”

阿流很委屈:“是你不相信,我才想证明给你看啊,怎么还怪我?”他还是留了一手的,没告诉姚雪澄,其实只要看着他,硬起来是很容易的,姚雪澄不在时,他经常靠他的照片视频寻开心,不然姚雪澄更加方寸大乱。

闹了一会儿,阿流终于想起正事,飞快地问姚雪澄感觉怎么样,问完才惊觉自己竟然有点紧张,多年没有正经演戏,实在怕听到些打击的话,潜意识又默认被打击才是应该,百般情绪,最后只是变成一丝笑挂在嘴边,催促姚雪澄赶快作答。

姚雪澄却还在消化刚才的表演,良久——久到阿流心都快凉了——他郑重其事道:“很好,好到远超我的想象。”

阿流故意曲解:“啊?你原先是把我想得多差啊。”

“不是……”姚雪澄扶了一下额头,“我也有点词穷,太美了……”

“哈?只是美吗?”

“美很了不起好吗?在我看来,美是所有艺术的最高境界。”

“那么这位姚先生,你在这美里看到了什么呢?”

姚雪澄又陷入了沉思,字斟句酌的模样让阿流怀疑他要写论文。其实他早就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回答,之所以追问,除了想知道更细微的解读之外,更多是逗姚雪澄玩。

但姚雪澄偏偏认真对待,那副“世上再无其他更重要的事”的神情,重重捶打阿流的心,让它变得蓬松酸软。

阿流等了好一会儿,看姚雪澄实在苦恼,仿佛在写什么开放性问卷,不知从何开始,他决定帮帮他:“说个感想这么为难么?不如我问你答?”

“好。”

这么郑重啊,阿流勾起嘴角:“放下美不美的概念,你看到了什么?”

“我……”姚雪澄闭了闭眼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看到了我。”

他怎么看出来自己就是想着他演的?!阿流惊住,拿手机的手心都沁出了汗,嘴上却说:“少自恋了,这戏是几年前我排的,那时候我还没卖给姚总你呢,怎么,姚总连那时候的我都要霸占吗?”

这番抢白果然唬住了姚雪澄,他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回答问题,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你知道我不喜欢撒谎。”

“这倒是,姚总从不撒谎,除了做男仆阿雪的时候。”

没能告诉金枕流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姚雪澄的最大遗憾,姚雪澄把架在桌上的手机拿了起来,凑到自己跟前,让阿流能最大限度看清自己真实的表情:“虽然下面的话听起来可能很狂妄自大,但我发誓我讲的都是真的。”

姚雪澄不是剧评家,他不会也不想引经据典去分析这出戏,他只是个普通观众,一个技艺生疏的导演,一个失去过爱人的疯子。

戏中的那些隐喻、影射他都不想谈,他只告诉阿流:“我也是那个被困住的人。我们一样。我们所有人都一样。”

如果他没有遇到阿流,那么姚雪澄就会和《困》的主角一样,至今被困在回忆的那座高台,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秒针的流速失去意义,遗憾、愧疚和悔恨黏稠地裹住他的口鼻,连吐息都费劲。

他如此感同身受,所以才会在看戏时流下眼泪,那些心理不需要细细剖陈,只需要一句“我也是”,姚雪澄就相信阿流会懂。语言很重要,可人与人之间却不只有语言。

姚雪澄大概知道阿流写这出戏时,为什么感觉被困住,酗酒神经质的母亲,不断打工、一望到头却没有未来的人生,看似潇洒的街头生活,一样让阿流裹足不前。

人都有这种被困住的时候,不同的是,阿流自己被困住的时候,还能看见他人被困的时刻,写出这样一部戏。

姚雪澄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两只红肿的眼睛,控诉道:“你看,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原来墨镜是用来干这个的,阿流忍俊不禁,拍拍胸口:“行,我负全责。”

姚雪澄莞尔,正想问他怎么负责,视频里陶令竹忽然敲开门打断他,告诉他还有个会议要开,姚雪澄疲倦地应了一句知道了,转头抱歉地告诉阿流自己得挂了,阿流摇摇头说没事,两个人就此断了视频。

化妆室骤然安静下来,少了姚雪澄好听的声音,像突然给这房间降温似的,让阿流感觉到一丝寒意。可内向激荡的感情又如此炙热,烤得他坐立都感觉不对劲。

幸亏姚雪澄的电话挂得快,否则他会看见一个顶着金枕流的外貌,却一点也不松弛,脸烧得通红的男人。

那样可就不像姚雪澄记忆里的人了。

但这次姚雪澄哭是因为他哭,而不是金枕流,对吧?阿流捂住红烫的脸,心想自己也真是胆大妄为,几年不演的剧目也敢拿出来到金主面前献丑。不过,因为全程想着姚雪澄,要进入戏里的状态,竟然没那么难。

当年写下这部戏,阿流倾注了自己对生活的所有愤懑和怨恨,认定自己是世界上最被困住的人,没有人比他这个连医保都没有的贫民区混子更有资格谈论何为“困”。

可自从遇到姚雪澄……这个明明应该很快乐的资本家,像被什么打碎过,勉强粘合也随时会化掉,阿流忽然对自己的身世释怀了,对从前写下的“困住”也有了新的体会。

自己那样就算被困住吗?太肤浅了。

那时的《困》也很浅薄,只能看见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于是阿流今天在半边不到的时间,重新整合,重新寻找表演的方式,故事还是原来的故事,质感却大不同。

所谓表演,画皮只是最不值一提却被世人吹捧的基本功,要画骨,非得劈开自己,暴晒血肉,见过他人和天地不可。以前的阿流不是不知道,只是轻佻地以为自己早已做到,如今真做到了,反而一身大汗和忐忑。

直到姚雪澄说出“我们一样”,悬着的心才放下。

如此,对出演那部历史上不曾有过的电影,阿流才稍稍有些信心。

门这时被人敲响,爱丽在门外问他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去酒吧庆功,阿流哑然失笑,这就算成功了吗?平时最爱酒吧之类的夜场,眼下却没有兴致,平平拒绝了爱丽。

爱丽觉得奇怪,问她是否能否进来,阿流干脆起身开门,问她还有什么事。女人四处望望,化妆室居然干干净净,她清清嗓子说:“我以为你是和姚总……所以没精力去酒吧了。”

哈,这个主意阿流还真想过,哪想到他那个金主那么纯,黄腔不接,裤子也没机会让他脱,一本正经讲戏,呆头呆脑的,付的是包养的钱,搞的却是纯爱的做派。

“我们纯聊天。”阿流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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