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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红梅(1 / 2)

“怎么样?”

阿流握着刚打印出来热乎乎的剧本,几乎百分百肯定,姚雪澄从未用这么炽热期待的眼神看过他。

“我觉得——”阿流故意拖长声音,满意地看着对面的人咽了口唾沫,显出一副被他掌控得提心吊胆的模样,欣赏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说,“挺好。”

“真的吗?”姚雪澄得到了答案却似乎并不满足,“我好久没写剧本,总觉得处处都是问题……”

“真的真的。”

“你语气好敷衍。”

阿流轻咳一声,换了一种声线:“真的。”

“……”

姚雪澄听得耳朵发麻,怀疑阿流能说出一百个不重样的“真的”,大概这就是演员吧,真可怕。

但即便他写剧本已经生疏了,姚雪澄也不打算找别的编剧,这是他和金枕流,和朋友们的戏,他不想假手他人。只是心里难免有一丁点挫败。

阿流一眼就瞧出姚雪澄在想什么,这个人明明情绪很直白,全靠有一张冷脸遮掩,但其实只要愿意仔细分辨,每种冷脸也有细微差别。

至于差别在哪,阿流他才不要和别人分享,那是他观察得来的宝物。姚雪澄这家伙说是总裁,却从来不是一肚子坏水还装腔作势的家伙,心思比他这个混街面的人还干净得多。

阿流把剧本卷成筒状,敲了一下姚雪澄的头:“别想了,睡觉。”

通宵了一晚上,这人居然还拉他讨论剧本,发烧才刚好,真是不要命。

也许姚雪澄是真的累了,居然乖乖关上电脑,钻进被窝,把阿流当阿贝贝似的抱在怀里拍两拍,说,睡吧。

睡他个头,他自己通宵了,就以为人人都通宵了。阿流睡了蛮久,根本没有睡意,翻个白眼,却也没有推开姚雪澄,而是把人抱得更紧些。

隔日窗外雪过天晴,难得是个好天。

来的路上听姚雪澄说,东北冬天太冷了,晴日又少,很多老人一到冬季心血管就不行了,所以大家都爱往南跑,一路跑到海南去,那里温暖晴天多。

当然,也不只是气候的问题,众所周知(阿流:我是外国人,我不知道。),改开的春风也是从南边刮来的,眼下东北经济再怎么复苏,也比不过南边,但凡有点野心的人,都去了南方。

当初姚建国和孙若梅就是看准了机会,抛下老父幼子,去往深圳创业。

姚雪澄说,他其实没有那么记恨爸妈让他当留守儿童,爷爷奶奶给了他很多爱,那些爱让他即使有过糟糕的回忆,也不至于成为长大后出入精神科的人。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太阳”可驱散冬日漫长的严寒。

听到这里,阿流心里挺不是滋味,他清楚地知道姚雪澄的太阳是那个银幕上对他喊出“run”的男人,而不是现在陪在他身边的自己。

金枕流和阿流的区别,就像太阳和模仿太阳造的太阳灯,诗人们会写诗赞美太阳,却不会为太阳灯留下笔墨。

阿流本不是纠结的人,有空纠结的人在贫民区大概率会饿死,是姚雪澄这个混蛋把他变成了这样,他捏住已然熟睡的人的脸颊,磨牙道:“姚雪澄,我真恨你,知不知道?”

把姚雪澄捏得脸变形,好好的一张俊脸变得可笑起来,发出无意识地哼哼,阿流才松开手,在那块捏红的皮肤上吻了一口。

姚雪澄醒来已经是下午,窗帘拉开,盛大的烟霞瀑布似的冲刷整个房间,他沐浴着金黄的光波,呆坐了半晌,忽然意识到什么,一个猛子跳下床,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往门口冲,门却在此时从外面打开,他和端着晚餐的阿流差点火星撞地球。

“哎呦呦,这是急着去哪呢?”阿流侧身护住晚餐,另一只手拽住姚雪澄的胳膊,玩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走了吧?”

话刚出口,瞥见姚雪澄的脸色,阿流瞬间明白自己说中了,心里骂了句“傻瓜”,心脏却跟着突兀地缩了一下,拽着姚雪澄的手也猛地握紧,脸上却很快装扮上笑容:“睡懵了吧你,我只是去酒店的食堂拿晚餐。”

刚放下晚餐托盘,阿流就被姚雪澄抱住。姚雪澄似乎被梦魇着了,那个平时冷冰冰的总裁先生,此刻脸上不见一点冷漠沉着,眼神里执着痴狂的劲儿,显得有几分狠厉,声音也是沉哑的:“不许离开我。”

阿流揉了揉姚雪澄的头发,在他发顶落下一吻:“乖,我们美国人契约精神好着呢,怎么会突然离开你?”

他又不是金枕流那个混蛋,不明不白死了,害姚雪澄落下心理阴影,惊弓之鸟似的,睡个觉都不安稳。

在阿流的安抚下,姚雪澄慢慢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放开阿流,说他刚刚做了个噩梦。阿流没问他梦见了什么,左右不过是和金枕流有关,不是那场大火就是枪响,换做自己经历姚雪澄遭遇的这一切,也许并不会比他表现更好。

但姚雪澄显然不这么认为:“我是不是太弱了?”

“你还弱啊?”阿流难以置信地反问。

姚雪澄像在和阿流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他不像我这么焦虑,总是什么都胜券在握,哪怕是最后那天,我们差点死在杀手手上……”

有完没完,姚雪澄能有一时半刻不提金枕流吗?阿流脸上风轻云淡,语气甚至还很柔和,但毫无疑问是故意打断姚雪澄继续回忆:“你饿了,吃饭。”

姚雪澄下意识应了一声,坐到椅子上,乖乖等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等阿流给他布菜。阿流一边心里骂他少爷做派,一面却真的把托盘里的两菜一汤放到桌上。

两个人吃着饭,几乎不说话,安静中姚雪澄忽然笑了一声,说:“风水轮流转,以前当男仆时都是我布菜,现在也轮到你……”

那是他么,啪的一声,阿流把筷子一放,腾地站起来,冷冷说:“我吃饱了。”

碗里的饭还剩一大半,谎言不攻自破,姚雪澄眉峰一皱,以为他胃口不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可阿流没资格说,他的“本职工作”就是当替身,姚雪澄说起那些和金枕流的回忆,他就应该配合演戏。可演技在演男朋友时如鱼得水,在这种时候却使不出了,阿流摇头:“我出去抽根烟。”

姚雪澄看着阿流摔门出去,他一个烟瘾不重的人,为什么突然之间急需尼古丁?

冬天天黑早,到了楼下,天全黑了,酒店大厅灯火辉煌,阿流却心头灰暗,受不了这正大堂皇,他匆匆穿过大厅,走进深冬的夜色。

雪虽然停了,风却不小,刀子似的刮人脸。真冷啊,阿流从未这么冷过,这就是姚雪澄从小受惯的严寒么?他走了很远,远到走得全身发热,吐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往上飞,终于停在街边一家小卖部前买烟。

老板低头看手机里的短视频,功放的声音嘈杂吵闹,阿流喊了几遍他才抬起头。

嚯,哪来的外国美人?老板吓了一跳。金发白肤,红唇笑靥,像教堂里绘的天国人物。

寒冬深夜,冷寂的东北小城,出现这样的人,简直跟做梦似的。老板心里纳罕,半晌才问阿流要什么烟,阿流说随便,便宜就行,老板更觉得奇怪了,这个油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居然是个穷鬼?

最后阿流买了一包黄红梅。黄色的盒子,上面画着一朵红梅,包装很廉价,和他一样。

红梅这个名字……阿流晃了一下神,母亲和姚雪澄的妈妈名字里都有个梅字,这么巧,烟也叫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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