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下水道的老鼠(1 / 3)
三伏天的烈日毒辣得狠,人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地站一会都能冒上一层油津津的汗。
旧仓库改成的修车厂面积不大,器械杂乱地堆放在拥挤的空间,被烟熏得发黄的墙壁裂痕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汗酸味跟机油味道,墙脚铺开的桌板上中午吃剩的盒饭也没人收拾,苍蝇成群地围在上面嗡嗡转。
几个修车工趁着老板不在,穿着脏兮兮的工装,懒散地靠在墙边抽着烟咧着黄牙聊天,脚边还堆着几个空酒瓶。
明显被围在中间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修车工算是头领头羊,他一咬上烟,旁边学徒模样的年轻男人立马拍着屁凑过去给他点烟。
李钱斜眼都不看他一眼,抽了口烟,阴阳怪气地说道:“还是你懂事啊——”
他边说着话眼神意有所指右侧望了过去。
下城区道路上大部分流通着的车都是从上城区淘汰的二手车,年纪大的车老毛病自然就多,修车厂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陈存面前就停着一辆发动机出问题的白车,引擎盖掀起着,他毫无表情地用沾满机油的手处理着发动机的问题。
大暑天他还是穿着脏兮兮的工装外套,泡得浑身是汗也不脱下。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还在小麦一样疯长的年纪,身高拔得太快,横向跟不上纵向,就显得整个人有些瘦削,皮肤在这个夏日被烤成了古铜色的粗糙,单看脸就知道从小到大吃过不少苦。
陈存的面容并不算是太俊朗,头发被他自己推成了最方便打理的寸头,很薄薄很窄的双眼皮,瞳仁却很深很黑,眼白处又没有一点杂质,眼睛就显得过分黑白分明。
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又不爱笑,嘴唇常年拉平成一条直线,平时一个人独来独往,从不加入任何团体活动,明明是最朝气蓬勃的年纪,阴郁气却很重。
李钱收回目光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看不起地说道:“他娘的也不知道这个没爹没娘的哑巴在装什么?也不知道他这种少管所出来的货色离了这里还能找到什么体面工作?每天摆着一张死娘脸看得人心情都不好,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修车工当然算不上什么高档工作,但老老实实干几年学徒学到技术,也是一门能让一家三口穿暖睡饱的活。
陈存的修车技术是这几年待在少管所时候学的,并不能算是学徒,但干他们这种技术活都讲辈分,跑跑腿给年长的买烟买酒也是常事。
李钱看陈存不爽有好长一段时间了,陈存刚进厂一个礼拜,陈存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算是认识了,就再也没有主动同他们打过一声招呼,甚至都没正面看他们一眼。
每天提前过来上班,一个人去修车,修完车再自己下班。
中午吃饭的时候只有一张桌子,陈存也不跟他们一起,自己拿两盒盒饭靠在墙边站着吃完。
他变成哑巴是因为被割了半根舌头的问题,不仅影响到讲话,也影响到咀嚼吞咽,所以他吃东西总是比别人慢许多,但吃得很干净,吃得一粒米都不剩,把空掉了的饭盒往垃圾桶里一丢,洗好手继续一声不吭地去修车。
最要命的是他们工资算提成,原先活就放在那里,每天慢吞吞修车就可以了。
结果陈存一来,这小子每天不要命一样的工作上班,一声苦都不吭,把他们的活都抢了三四成,逼迫得这群老油条手脚也得勤快起来。
“钱哥,今天要不要趁老板不在给他一个教训?”
刚才给他点烟的学徒最会察言观色地拍马屁,他立马凑上去献计,循循善诱地说道,“这哑巴其实就是不服气我们,他不服我们就把他打到服气。我们这么多人,他就算再能打也抵得过我们这么多拳脚?”
李钱平时没去招惹陈存,因为陈存像个怪胎一样孤僻,尤其是那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是让他觉得有些瘆人,但李钱今天喝得满脸通红,他被年轻学徒们捧惯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该给陈存一个下马威,让他老实一点。
他跟老鼠一样的眼睛微眯起来,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陈存从小一个人摸爬滚打地长大,他对危险的到来嗅觉敏锐地像是一只挨过不少打、也打过不少架的凶狠流浪狗。
他继续平静地合上引擎盖,完成修车的最后一个步骤,好像没有看见朝他围过来的人群。
但却在李钱那帮人接近他马上要到危险距离的时候,陈存先毫无预兆地发作起来,重重地一脚踹在了李钱的肚子上,整个人像是飞一样地也扑了上去,猛掐住李钱的脖子。
“钱哥!”
“快点去把这小子拉开!”
剩下几个修车工惊慌失措地大喊,马上加入混乱的战局。
陈存打架是野路子的狠,表情阴冷凶狠,像条咬住李钱就不肯松嘴的疯狗,一堆人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也不坑声,愣是没能成功把他拽开。
“哐当!”
李钱整个人砸在了桌子上,把桌子砸倒,摔进了中午剩下的残羹剩饭当中,发出一声难忍的痛呼。
他眼睁睁地看到陈存随手捡起旁边的啤酒瓶,扬起来朝着他的方向砸过来。
李钱下意识地紧闭上了眼睛,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产生,玻璃碎开的声音像爆炸一样在他的耳边响起,才让脸色煞白的他敢睁开眼睛。
看清之后,李钱的脸色却更是白了几分。
陈存正在盯着他,他的眼睛黑得吓人,像是鬼一样。啤酒瓶没有砸在他身上,但锋利的碎口处却抵在他脖颈处,每一寸靠近都让他的血液冷却一分。
李钱双腿开始发软,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尿意,吓得连忙放下尊严祈求道:
“求……求你……饶了、饶了我吧……”
他求饶了,陈存却纹丝不动,仿佛在思考怎么样下手才可以一击致命。
玻璃渐渐割破了脆弱的皮肤,献血往下淌了几点,李钱这下是真的要憋不住尿了。
“叮铃铃——”
闹钟声响起的有几分不合时宜,从陈存的裤子口袋当中。在几秒之后,陈存忽然地松了手,啤酒瓶垂直落地砸在了李钱的脚上,他却不敢吭声,只是腿软地跪下。
在一片赫然的寂静当中,陈存冷静地却像是往常一样,难得提前下班离开了修车厂。
走出去之后,陈存才从裤袋里摸出来手机关掉了闹铃。
手机是在二手数码城里一百五买的好几年前款,屏幕还摔点裂了两条大缝,平时只能发发信息跟偶尔拍拍照,再用点其他功能就容易卡。
但对陈存而言足够了。
下城区也分三六九等,陈存生活的地方就是最鱼龙混杂的白教堂区,房租廉价,只要三百一个月。
太阳还未落日,逼仄的出租屋不需要开灯也能看得清,水泥地水泥墙面,里面冷清地像是监狱,进门是一张桌子,放着餐具跟简易的炉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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