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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就此为止(1 / 3)

“砰!”

“砰!”

夜完敲门重响让祁医生被赫得从睡梦中惊醒,墙灰簌簌地掉下来,每一下锤击的重响都连带着平房震动起来,祁医生一时之间被吓得冒起冷汗,困意全然消散。

他开诊所二十多年,没少在大半夜被背着人焦急过来的病人吵醒,但门外的人一言也不发,只是一味地继续锤击着门,甚至力气用得越来越大,急促又暴躁,听起来像是半夜街头的醉汉跑出来闹事。

祁医生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踩着双拖鞋挪着步子,从药柜里拿了一阵麻醉,再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到门边,厉声问道:

“谁?!”

“嘭!!!!”

门外的回应只有更重的锤击声,整栋房都强烈震动着。

祁医生背上的衣服完全被冷汗泡湿,攥紧着麻醉针看了眼猫眼外面,吓得他灵魂都差点出窍。

街道上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装在门口的一盏白炽灯频闪地发着微弱的光。

祁医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全都是血的脸,鲜血流满他大半张脸,淌进他的眼睛里他不眨眼也不闭眼,眼白处血丝弥漫,眼神躁郁地盯着猫眼。

他缓了一阵劲才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陈存,因为没有办法说话喊叫,所以才不停地锤击着门板。

陈存弓着身,背上还背着一个意识不清的男孩,只用一只右手护着他的大腿把人牢牢地钉在自己的背上,男生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陈存身上,脸无力地埋在他的肩颈处完全看不清楚,只露着一截苍白细瘦的脖颈。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微弱到不可察觉。

陈存转过头,他的眼神落在沈嘉木的脸上片刻,又看向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门,然后重重地喘息了一口,胸腔震伏着,热汗跟鲜血融在一起,呼吸出来的白气也跟血气混在一起,又一次抬起手攥成拳头猛地砸向门。

这一下比刚才动静还要大百倍。

“嘭!”的一之后,木门被他砸突出来了一个洞。

陈存的拳头伤口淋淋,被断裂的木头刺入皮肉之中,瞬间流了小半个手臂的血。

“陈存!”

祁医生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就连忙打开门,忍不住怒气冲冲地骂道:“大半夜你像个鬼一样把我门砸了是准备吓死我给我收尸吗?下次晚上有急事,不会说话也先打电话过来,我的手机都开着声音!”

陈存没理会祁医生碎碎念般的抱怨,脚步没有停留半刻,直冲往里面,左手一松,贸然的动作让一直被他提着脖子肉的悠米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发出几声凄厉的猫叫,却没有逃跑,而是马上爬起来追着陈存不回头的背影跑。

祁医生也马上追过来,看到躺在诊室唯一一张床上的沈嘉木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地泛白。

他精神一紧,第一时间就先是立马处理起来沈嘉木额头上的伤口,先拿纱布按压着。

可祁医生马上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鲜血像是断不了的弦汩汩地冒出来,一点被止住的迹象都没有,紧皱着眉头说道:

“他受伤多久了?!怎么这么多血,一点也止不住?!”

“血友病。”

陈存从把沈嘉木放到病床上的第一时间,就拿出来了手机打字,他在祁医生问的同时,就已经把手机抵到了祁医生的眼前,细致地提前说明了沈嘉木的血型:

“rh阴型血。”

祁医生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听到沈嘉木血型地那一刻。他一边熟练地把各种监视生命体征的仪器往沈嘉木身上链接,一边用剃刀推掉沈嘉木后脑伤口处的头发,先帮他缝合住伤口,昏迷中的沈嘉木终于有了反应,眉头因为刺痛微微皱了起来。

“他肯定要输血。”祁医生紧皱着眉头,情况紧急,他语速飞快地说道,“输血本来就贵,他这个血型更加不用我说了,而且他肯定是要用特效药的,一针五千块,我最起码要给他用三天起步稳定他的病情。”

祁医生这个问题问得冷血,像是再问一只小宠物的主人要不要花钱给他治疗,而不是一条人命。

下城没有医疗保护,上城完全垄断医药资源,很多药经历重重关卡,到他手里的成本都贵成天价,他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必须还得再在成本上面捞点钱。

祁医生见过太多人治不了病,或是崩溃痛哭,或是麻木接受,也有不少人当着他的面下跪求他,他已经见够了太多生死。

更何况沈嘉木这种富贵病,祁医生看到在下城活到最大年纪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一家就一个小孩,家境在下城算得上很优越,父母就算倾家荡产也想要治好他的病。

可惜就只是一跤,再也没站起来,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祁医生跟陈存熟悉,却从未在陈存身旁见过这样一个omega,他不知道这个omega是陈存从哪里捡来的,但他知道陈存肯定没有多少钱,给这个omega治病就能让陈存倾家荡产。

他知道陈存不是这种大发善心的好人。

可是让祁医生意外。

陈存连权衡利弊的犹豫都没有,甚至没有问治疗具体要多少钱,低头伸手向自己的口袋,掏出来零零碎碎一卷现金,连硬币都拿了出来,把身上现在所有的钱都摸了出来攥在了手心。

祁医生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利落地拿出来了一针凝血因子,这已经是他这小小诊室能拿出来最贵效用最高的药。

他一边给沈嘉木注射,一边紧皱着眉问道:“他还有哪里受伤了?”

陈存伸出去地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微不可查的瞬间,然后很快地把沈嘉木的衣摆往上撩,昏迷中的沈嘉木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手只轻轻地抓住了陈存的手腕,却没半点抵抗的力气,反而痛得他干裂的嘴唇又苍白了几分。

沈嘉木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一个人颠沛流离狼狈逃窜,脸颊灰扑扑,本来就平坦的小腹现在瘦得凹了进去,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的肋骨,白皙皮肤上青黑的淤青触目惊心。

疼得沈嘉木昏睡之中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发出几声忍耐的闷哼。

“这么大的伤口。”祁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还要在这里观察一下,你最好祈祷他幸运一点没有内出血,不然还要再做手术。”

陈存低头,他看见沈嘉木没有力气的五根手指,以前总是弹奏在昂贵的琴键上,现在却无力地握在他的手腕上。

他流满血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长久地落在沈嘉木肚子的伤口上,漆黑的瞳仁像是深潭。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沈嘉木。

沈嘉木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是趾高气扬,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从来都只有他在别人面前张牙舞爪的份。

陈存觉得命运总是在逗弄他,总是把他推向他不愿意去走的那一条路,他明明已经决定不要再跟沈嘉木有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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