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四海十年人杀尽(1 / 3)
醒来的时候,眼前近乎没有光。
薛漉听见远处有水在滴。
一声一声,不紧不慢,无穷无尽,仿佛在放血。
他玩烂的折磨战俘的手段,现在被放到他身上。
屏息凝神,在一片恶臭里,听见不远处狱卒的呼吸。再度跟随这样的呼吸声,脑子终于缓缓地安静下来。
诏狱挺烂的。
轮椅自然是没给他带到监狱里,薛漉也并不太在意这个。
但非要比,其实也没比在北境睡在雪里烂多少。京城会让人骄贵,但薛漉向来不觉得自己会被它腐蚀摧毁或剥离。
他和此地的一滩浑水如此格格不入,却不得不去争。
已经做出一个足够糟糕的选择。
祥祯帝想治他的罪,他便等着。
若能活着,就有可能会出去。
北狄不会善罢甘休,总要有人去清算和背负。
大不了,再等几月,所谓戴罪立功,能来第一次,就不怕第二次。
大夏没有另一个薛家,荒唐的王朝养不出新的戍边将领。
当然,最坏的结果,或许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算错,政治斗争,夺嫡,或者,只是终于决定不要名声。
到宁愿割地赔款,也要摆脱薛家的境地。
既然如此,他又能怎么办?
他做出选择,然后背负代价。一切失败,那就下黄泉,道歉。
唯一担心的是赵望暇。
说是担心,他偏偏清楚,那个人不会把自己整死,甚至可能会把京城炸出一片花来。
然后若无其事满身狼狈下一刻就要失去呼吸一样,然后满脸无语绝望,质问一句你有病吗薛漉。
他当然有病。
他甚至有点隐蔽的高兴,自己原来同样有病。
腿还在痛。潮湿又肮脏的地方,这截腿就麻烦得很。遇湿就好似一根根寒针入骨,动一下就密密麻麻的疼。
或许甚至还能算是好消息,起码腿上知觉明显,仍然不算全废了。
这个监牢远离人声,远离光线。意在打碎人的心理防线。
但狱卒勉强算客气,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薛漉循着远方最高的小窗漫射出来的那道光打出的角度,观察片刻,确认现在应当是傍晚时分。
关进来十日有余,仍然风平浪静。
贯穿伤还是漏风一样的疼。
索性在被迫回归的清醒里,猜猜拓跋弘这年又会想出什么新招。
可偏偏有人来访。
一盏又一盏油灯渐次点亮。
像一道展开的冥府之路。
来人的脚步声和缓而慢,武功不高,气息从容,不会是暗卫。
薛漉低下头,继续默背脑子里的北境江山图,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他给出的软肋已经太多,来人不管说什么,首先在心理战上,不能再有破绽。
一路步伐适度。离得更近,就更清晰,后面还跟着两个步子更轻的人。
终于有光晃过地面,照透不远处的鼠尸。
更远处是一双绸缎靴。
“薛将军。”有人喊他的名。
薛漉仍然没有抬起头。
直到油灯照过来,软靴点到身前。
“四殿下。”他平平淡淡地接,“找我何事?”
赵景琛看起来非常不错,甚至有点太好了。
风雨飘摇的王朝并未对他造成任何损毁。
“只是到底,想问将军一句,可曾有悔?”
薛漉到底给了几分薄面,抬起头,直视郡王清俊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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