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锦书难托(1 / 3)
赵斐璟在城楼上站到了天明。
一夜没卸甲,转头看,肩上已全是霜。
外仓冲天的烈焰逐渐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下几层灰黑。
他脑子里没有情绪沸腾的空间,指挥弓箭手远射,少量斥候和骑兵转一圈立刻回撤。
有人对他失望,表情难堪,无数人的哭嚎哀求祈祷传到耳朵里。
他们还会信任他吗?刚刚建立的士气是否又会土崩瓦解?
但他来不及想那么多。
他是主帅,不能凭着一腔热血开城杀敌,为了一个好名声让辽城的百姓没有明天。
城外的外仓和驻军要牺牲,他便要尽力让牺牲有意义。要在此时此刻探得更多消息,要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下最对的命令。
回来的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北狄人不对,哪里都不对。
情报传过来,军队攻过来,跟薛漉说的对不上。旗帜颜色,军队规模,中原商人,和那样大面积的粮仓居然能只是当诱饵。
他颤抖着,回想着,捏着自己的手,任凭寒风灌入他的脑子。以求一丝清醒。
全都不对,这不是小打小闹。
那些薛漉逼着他一字一句记下的东西居然没有用武之地。
这是他没见过,或许陈榭也没见过,薛漉也没见过的新态势。
他要想想怎么办。
怎么办才最负责。
等陈榭拉着已经半昏的白岩从密道回城,见到八殿下正在推演沙盘。
年轻的主帅见到他们,几乎是踉跄着走过来。
语气却已经很镇定,冷静到几似冷酷:“带回来了多少人?”
军医前去处理白岩的伤口。
八殿下没有去看,只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满是血丝,却被北塞的风霜雕琢得冷静:“十不存一?”
陈榭答:“是只回了十余个。”
赵斐璟点点头,把嘴里没必要的血腥味咽回去。
目光却突然一顿。
军医已经扯开白岩的伤口,洒药时扬起粉尘,血腥味间,赵斐璟突然被某种气味袭击。
“什么味道?”他问。
他像一只无措的狮子冲到军医面前,动作幅度太大,伤药翻了一地,吓得医师手足无措。
主帅一个一个把伤药闻过去,却一无所获。
然后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凑到白岩裸露的伤口间,闻嗅间,紧紧拧起眉。
“这是什么药粉?”赵斐璟拉着军医,重新问了一遍,“北塞特有的吗?”
陈榭见他顷刻间方寸大乱,一时也凑过去闻了闻。
满是血腥和尘泥气里,有淡淡的枯草味。
“没见过。”陈榭回答他,“不是北狄人或者辽城的药。”
军医也说不像任何一种他知道的草药。
赵斐璟怔了怔,再一路扑到书桌前。
墨很快冻上又被烤开,赵斐璟对着毛笔尖吹气。
桌上摊着一封很短的信笺。
“薛漉,北狄人规模不对,你速来。”下头已经盖上皇子私印。
他来北塞时,觉得懦弱防守实在没意思,可现今,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拖多久。
八殿下抛下他毫无用处的少年意气,近乎冷酷地审视着自己的无力。粉碎他的骄傲,用最大的理智,开始求救。
北塞不能只靠他,要更有经验的人。
此时赵斐璟又匆匆添了一句新的。
“那日在我宅子里的药粉,北狄也有。警惕京城。”
陈榭没来得及评判,八殿下已经探出头,在熹光处喊人。
“八百里加急,送到该到的地方,要快!”
那人领命而去。
向南,穿过辽城的血水,豫西的关隘,中原的枯田地,一路奔向京城潮湿的冬日雪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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