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兵者(1 / 2)
两张图,首尾相连,严丝合缝,自成一阵。
原来如此。
薛漉的第一反应,是想要笑。
字迹与他一模一样的北狄阵图,和西夏语的绝密舆图合在一起,勾连出一套足以将整个北境吞并的巨大死阵。
更不止于此,他已经能推论下去。若北境真平,下一步是沿着已被掏空的豫西一路南下,直取襄阳。
襄阳若是失守,皇都便危在旦夕。
他原本还在想,拓跋宏怎么说服四国联军替他卖命,一个北境并不够四国倾力合谋。
现在看,原来他们图谋的,是整个大夏。
拓跋宏不怕豫西调兵,甚至不怕中原调兵,只怕调来的兵不够多,没能一并被北境死阵全部吞并。
是以,放了满谷的粮,还放了他的良将和精兵,只为引诱薛漉上钩。让整个大夏觉得,重兵坐镇,便可一举荡平四国。
很严密的打算,够狠毒的谋划。
有勇有谋,敢于冒险,若不是敌人,薛漉应当为他喝彩。
至于唯一的解法。
他跟随脑中的逻辑,和身体的直觉,一并指向中心那个点上。
西夏语晦涩不明,脑海里却袭来那处的景色。
遍地暴雪,血色更盛。
北狄王帐。
幻痛再次劈头盖脸不讲道理地奔涌而至。铁锈味硝烟味尸体的死气一并涌到鼻边。手腕指骨大腿脚踝,全身上下,像是有千万根羽箭和长枪一并捅过。五脏六腑痛得他想要暴起,痛得白骨乱转,痛得他要睁不开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如此熟悉,难怪肌肉不听他使唤。
原来是,身体早已认出,这处本就该是他的墓地。
四国联盟有天然的缺点,西夏和鲜卑都对北境不熟悉,乌恒势弱,没有和大夏的这支薛家军对阵的经验。
因此,真正在北方战场占据绝对话语权的,只有北狄一族。
更愿守成的拓跋恢已死,如今最熟悉北境的人只有拓跋宏,他一人大权在握。
若是拓跋宏死,襄阳调兵上豫西,大夏便有机会各个击破,破坏进攻。
最后哪怕和谈不成,也休养生息,足以让中原拔除恐怕早就埋下的西夏鲜卑的暗桩。
而他再凝神细看拓跋宏给他们一并挑的埋骨地,只觉得滑稽。
易守难攻,高山之上,此时雪刚落尽,应当是一派仙境般的雾凇美景。
最重要的,是能俯瞰他们俩为之殊死搏斗近十年的整个北疆。
十年前,拓跋宏名声初起,薛峣评他一身蛮勇,头脑发热;薛漉只是一个谋算有余实战不足的小将。
十年后。
拓跋宏勇猛,狡猾,胆大心细,野心勃勃。谋害亲人,一统北狄,拉上三国,布下一场薛漉也要拍手称妙的天罗地网。拓跋家姊妹兄弟十不存一,皆是他的麾下兵。乃至其余三国,皆听从他号令。
薛漉家破人亡,亲缘死尽。身后王朝民不聊生,哀嚎遍野。救了南境,在诏狱打滚一趟,又要北征。承薛家遗志,凭一人之力,要给这个疮痍满目的王朝续命。
他难得想,死前能把拓跋宏拖下水,倒也不算是坏事。
十年对手,恩仇一并了结在北境最高的山上。
再睁眼,外头为之奋战的百姓仍在欢呼。
辽城人民人心朴素,他们的想法从来很简单。薛家在,辽城就会在,北境就不会倒。
再听,能听见赵斐璟的声调。清亮,坚毅。年轻人,成长速度却快得让人咂舌。
他想赵望暇没有看错人,这是个心里有百姓的皇子,刚来北塞就能摸准贪官杀掉满脑肥肠的商贾;守城时亦能看穿大局,不被少年意气裹挟,宁愿自己刚刚积累起来的信任破裂,也要保住辽城的火种。
最重要的是,在北塞血海腥风里打过滚,就不会再置这些民生疾苦于不顾。
再低下头,飞书三封。
一封豫西,一封襄阳,一封京城。
要求豫西二轮调兵后开始守备,襄阳调中原兵,京城直通南方,传与孙尉,拔去暗桩。
墨快要重新冻上,薛漉拿起油灯去烤,却被人拍了拍肩。
陈榭脸上的疤被灯光照得似一幅北境舆图。
状似破裂,却已经愈合。
“主帅在看什么?”
“陈叔。”眼前的薛漉却用起了旧称呼,仿佛他还是那个和姊兄争吵的薛三小将军。
对面的老将几乎算是看着他长大。八年前教他看战报,三年前辽城腥风血雨夜,他领命和薛漉一起,死守城门。
“你最善守城。”他说,“母亲曾说,有你在,十倍的狄军也打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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