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难辨(3 / 3)
外头一派云朗风清,日光照彻,下了许久的雪,终于停了。
“说好了,”薛漉说,“如果没有办法,起码,替我们下一场雪。”
赵望暇说不出别的话。
他已经很明白,薛漉没有趁着他陷入沉睡把他扔回辽城,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他终于,在他尚不认可的时候,在所有人都要弃他而去的时候,在从来没有学会同生共死的时候,把赵望暇留在身边。
那些雪,那些应该在北狄营帐边上,高山之上,北疆里,下的暴雪,是原本的终局。
“我会试一试。”赵望暇说,“你也总要试一试,有没有可能活着。或者等我,神兵天降,救你。”
薛漉点点头。
“做不到也没关系。”他说,“都没关系。”
“赵难辞,我对你,没有要求。”
当然没要求。
这个人现在甚至都不要求他活着了。
人能放弃的东西很多,例如名利,例如爱恨,例如身后名,例如自己的生命,例如渴望爱人活下去的,自私的心。
而赵望暇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得到爱的时候,眼泪会先落下来。
他想说不要爱我。人生二十七年,所有的爱都几似枷锁。爱想将他塑形,爱对他投射期待,爱他的人希望他长成值得被他们爱的样子。
他受不了。他是丑陋的青苔。他没办法成为一朵玫瑰,或者一株笔直的树。
所以如果放任自己当青苔,就是要接受,没有那么多人爱他。
或者,可能没有人会爱他。
他几乎终于对自己承认,自由的代价,就是对爱祛魅。
然后在此时此刻,在第六个月,一本扑街书里语焉不详的反派,腕间系着红线,握着他的长剑,语气毫无旖旎地说,我对你没有要求。
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他该活在这本书里的最后一天。
薛漉,为什么要在这一天,说这句话?
他盯着他的眼睛,发觉自己早就无话可说。
我不想过了,我不想活了,我好想死。
薛漉,我好想死。让我死。
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你如果放弃那些执着,学着接受你的爱人也时日无多,学着接受,他宁愿随你而去,我又到底能对你要求些什么?
所以,到底为什么难辞?
什么难辞,难辞什么。
这是白天,没有月亮。太阳驱散所有的阴霾,一切仿佛都在日光的照耀下。
薛漉也没有再说更多,只留下亲兵围住这个营帐,向上走去。
而赵望暇闭上眼,在脑海中叫出了那个小球。
小球悬停在虚空里,没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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