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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浑水(1 / 2)

易容师给赵望暇换了张没有记忆点的脸,搭配夜凝送上的改变声音的药丸。

于是赵望暇快快乐乐地扮演薛漉身边最常见的小厮,推着轮椅回到快乐老家吹雪楼。

他俩到雅间时,钟大人早已落座。

钟岷文钟大人,老油条一位,吏部尚书职位已经稳坐八年。瞧着仙风道骨,比较像钦天监的道士。

赵望暇推着薛漉坐定,自己在钟大人八风不动的表情下,堂而皇之地也坐下了。

见薛漉的小厮落座,他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竟没什么意外,亦没有好奇。

不愧正二品大官,就是能装。

“薛小将军,”他眉宇间竟很真诚地流露些怀念,“久违了。”

二十五年老臣,所谓定海神针。定下的是眼前积重难返的大夏,海是茫茫贪墨海。

钟岷文还在没有什么油水的礼部当侍郎时,薛家荣宠正盛。薛漉进宫当皇子伴读。彼时他和现今一样笑意盈盈。

“钟大人,”薛漉出声,语气很淡,“略过寒暄吧。”

“你这性子,倒是像极了镇北将军。”

薛漉饮一口茶,上好的蒙顶,多半是御赐之物。钟大人很给面子。

侧眼去看赵望暇,他如牛饮水,迅速喝尽,又自得其乐地再给自己倒上一杯。

视线回笼,薛小将军平静答,父亲镇守塞北二十余年,死在边关。钟大人觉得,我还能活这么久吗?

钟岷文的扶着茶盏的手稍稍一顿。

他捻了捻胡须:“薛小将军不必忧心。朝中事繁,边关事急,皆需良才。陛下心有乾坤,定不会忘记薛家立下的犬马功劳。”

“是吗?”薛漉反问。

钟大人温和一笑。

“自是如此。但我和镇北将军同朝为官二十年,到底还是有些肺腑之言想说。”

薛漉闻言,一双寒星样的眸子望过来。

薛家这个小子,钟岷文其实未见过几面。他真有印象的,是薛家长相肖母的长子薛湛,和武艺出众的武状元,排行第二的薛二小姐薛漪。长子俊秀出尘,长女英气十足。

秋闱之后,他便在想,陛下的镰刀何时会朝这家人落下。

到最后薛漉归朝,明明是三月天,京城仍然下薄雪,落到地上,一捏便化。

薛漉翻身下马,行动不稳,直直跪到地上,叩谢圣恩。

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却也只叹薛家人实在命硬,竟还能留下一个难啃的骨头。

“将军毕竟久居北地,才刚回朝,根基不稳。如此冒然进取,论及国库之事,未免——”

“未免什么?”薛漉干脆利落地截断他,“未免嫌死得不够早?”

空气一窒。

钟岷文的手略略一顿:“薛将军误会了。老臣只是忧心。吏部主事孔某自裁,牵扯甚广。若是四殿下亲自督查,反倒能稳人心。将军既无心朝堂,又何必自陷风口浪尖?”

薛漉冷笑一声。此地藏污纳垢,必要的时候清雅至极,倒是像腐烂至根,外表仍一片繁茂的大夏。

“若钟大人真心甘情愿把朝堂让给四殿下,又何苦邀我今日一见?”

“倒不如把盖了我私印的信交由四殿下。武将干政至此,陛下正愁没理由赐死我。四殿下见你来投,考虑你这么多年根基,可能还会放你一马。”

钟大人闻言,只是淡淡叹气。

到底是年轻人,尚有容易割伤自己的锐气。

“我已经老咯,一把老骨头,死了倒也是不惧。可薛家满门忠烈,我又怎么见得最后一个人,都死在京城。”

几分真假,他自己都分不清。

偏偏边上那个小厮,听到这,实在没忍住,竟笑出了声。

两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脸上。

赵望暇毫不害怕,甚至觉得更好笑了。

他随手给薛漉满上茶,再把紫檀木壶举到钟岷文身侧。钟岷文稍稍揭开盖子,他却索性把壶放下,示意他自己倒。

钟岷文好涵养,没说什么。

“倒是新鲜啦。”赵望暇顺杆往上爬,“竟不知钟大人这么有文人气节,都敢跟我家将军比起谁更怕死了。”

“北狄都没有的勇气,我们夏朝的文官倒是有了。”他语气里带着由衷敬仰,“怪不得陛下一点都不担心朝中武将凋零呢。”

“我看下次北狄来犯,不如干脆不要拨军款了,就由钟大人亲自站在阵前?这不,文官的胸膛,比盾都硬。”

“慎言。”薛漉随意开口,语气却分明是让他接着说的意思。

赵望暇再夹了一口龙井虾仁,好吃,美味。

正值良辰美景,人间好时节。

“钟大人,”他说,“你可能误会了,我们不是来跟你虚与委蛇的。流程就别走了吧?”

钟岷文目光看过来,也笑,说竟不知薛府卧虎藏龙,一个小厮,也有这等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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