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二九其生如余致命一击达成(2 / 3)
桌旁执册的苏照归甚至穿着文通门那身“梅影青云袍”。容色平静,气色尚好,受伤后已看不出异样,慢慢养段时间便好。聚精会神读着上回捎进来的《左传》节本,一边看,一边在白纸或书页边作小字批注。
师爷有种感觉:苏公子似乎还挺享受这几日的“幽禁”——当然,不愁温饱,还给书看。
有两位文通大贤人里里外外打点——端木先生给郡府上上下下都呈了适宜的“礼”(而且巧妙得叫人无法拒绝)。孟非则在宋望公跟前力保——被“暂押”在郡府的苏照归公子,日子想难过都不太容易。
掌簿师爷把食盒和书函放在桌上:“苏公子,您上回说今日要看的书,给您寻来了。这一路可不容易,前厅里,黑甲卫又跟孟掌院吵起来,要您为章老将军的事负责。宋公很是调停了一阵子。”
“辛苦冯先生。孟掌院又和他们辩《春秋》决狱了?”苏照归情知那日除了端木江,没人真正看到琴腹匕,他醒后一口咬定自己毫无动作。章老将军本就有伤在身,不巧心口伤处重新崩裂,才致不幸。
章老将军尸骨未寒,停灵于岐郡的黑甲卫营地,以药物暂保尸身不腐,但人的确死透了。
为显公平,宋望公把苏照归“关”起来了。孟非则咄咄驳斥黑甲卫。打破他们想要带走苏照归的成算。
但黑甲卫接连损失了主心骨岂肯善罢甘休。他们有人心中深疑,但老将军心口上不成形的伤也看不出更多线索。
冯师爷续道:“孟掌院那口才,沛决江河——本朝的,前朝的,判的,不判的,一条条援引条例,噎得他们说不出半个字。可痛快了。当初苏公子建议鄙人‘精研律法’,原来这样有用。”
这位冯师爷便是当初刁老财主的妻兄,苏照归的指点令他获益匪浅,他与苏照归的分享便包含许多感激的细节。
冯师爷也为他这几日气定神闲的心态所折服:“就算没有孟掌院和端木先生的相助,苏公子那日与他们分说——是受章君游公子托付才去传达命令的事,也叫这帮粗人不敢造次啊。”
彼时,黑甲卫听苏照归辩白“扮作章君游的模样去向八百黑甲卫下令”的理由时,皆惊呆了。
“此皆为章君游公子托付我之事——我与他,其实相熟已久。当日在文通门内,他为走脱才嘱我演那一出戏。在下不知章公子去向,但他前日所交办黑甲卫之事,岂敢有闪失?在下内心与你们一般担忧。若非极难极险,他何至于仿佛交办身后事般,连披挂也交给我?那日你们也看到了,章倚剑老将军根本就不给在下解释的机会。唉,对老将军,在下深愧在心,刀剑无眼,在下手无缚鸡之力,怎会不害怕……谁知老将军旧伤发作……唉……”
章君游少将军下落不明,章倚剑老将军不幸殒命,黑甲卫一开始也不相信苏照归的信口开河。因为没有第二人能证实。
事情就僵在了郡府上。黑甲卫一两天寻个由头来吵嚷几句,宋望公作样子,便也不放苏照归,但给他提供不错的“囚禁”条件。
黑甲卫派人去京城报告情况不假,文通门这边又何尝没有快马加鞭把消息传遍出去,早做准备?
掌簿师爷冯先生又低声:“今日黑甲卫似乎闹得更厉害了些,大约是京城的回信到了?几个军中悍将,带了几句刺耳的话闯后衙。宋公脸都青了。不过孟掌院还在前厅和他们周旋。”
苏照归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划,留下浅浅的墨痕,他神色未动,只颔首道:“有劳冯先生报信。”
送走了冯师爷,屋内重归寂静。阳光透过高窗窄缝,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斜斜的光斑。苏照归搁下笔,并非继续读书,而是闭目沉入了自己的精神空间。
书斋依旧,悬浮的文王琴流淌着柔和的光晕,他看向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关卡任务:破坏黑甲卫建制]
师座:1/1(章倚剑-达成)
少师座:1/1(章君游-达成)
卫长:3/50-目标未完成
兵卒:87/500-目标未完成]
这数字让苏照归微微一怔。87名兵卒?他调走的那八百人,竟已在短短两三日间折损了近百?这“搂草打兔子”的效率比预想中高太多了。
他心念微动,选择了那个刺眼的87/500。瞬间,无数杂乱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被系统以冰冷的标注汇总:
【情报】遭遇蛮夷流寇伏击,死伤惨重(鲁郡-赴夜郎途中)-[死亡人数:23]
【情报】误入瘴疠沼泽,疫病蔓延(饶郡-往乌孙戈壁)-[死亡人数:18]
【情报】水土不服引发旧疾,暴毙于野(岐郡-寻山寨途中)-[死亡人数:6]
【情报】队伍争执哗变内讧,自相残杀(蜀郡-探马匪窝)-[死亡人数:29]
【情报】行路不慎坠崖落水(多区域)-[死亡人数:11]
“果然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们那边……”苏照归心中默念,谈不上喜悦,只有一种事态如激流奔涌向前的冰冷感。任务远未完成,但能削弱一点是一点。
苏照归又打开了在击杀章倚剑后,系统送的“专属礼包”。
[五维值礼包20点(未开启),星币x5000万]
不错。
随着任务获得的星币入账,资产面板的负债又减少了,现在苏照归只欠6975万元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清冷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平静:
【“照归。请来一叙。”】
是子秋。
苏照归瞬间将意识转移至书斋深处独立的“厢房”。子秋的灵魂光辉比上次凝实了许多,不再像个虚弱的幽灵,而是盘坐在榻上,眉宇间虽仍有忧色,却已不再是过去困兽般的封闭。他身上甚至隐约透出几分当年稷下学宫俊才的从容风骨。
【“子秋兄。”苏照归的意识凝成一个影子坐在他对面,“孟掌院今日在前厅应对黑甲卫,颇为费心。”】
【“是。”子秋轻轻点头,视线似乎穿透墙壁望向远方,“我听到了你们说话。孟师兄……他变了,或者说,有些东西他本就未曾变过。”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也带着一丝释然,“身之察察’……我昔年以为他与我因道相左而生隙,甚至因《秘典》之事疑我、疏我,最终……也许在酒馆泄密一事上做了推手。”】
【苏照归专注聆听。这是子秋第一次如此主动且条理清晰地主动复盘关键节点。】
【子秋抬起眼,目光直视苏照归的意识之影:“他在为文通的存续竭力周旋,在为章倚剑之事引经据典与黑甲卫争辩,在你归来时,他甚至不惜破例为你举行了独一人的‘授袍礼’……这些,并非一个狭隘猜忌之人能为。”】
【“你是说……”苏照归若有所思。】
【“酒馆泄密,或非孟师兄所为。或者说,并非他主使或知情。”子秋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痛悔,也有反思后的沉重,“回想当日遇险细节,几个伏击我的黑甲卫,言语嚣张至极,甚至污蔑我是‘叛逆’,要杀鸡儆猴震摄‘乱党’……这绝非大师兄的作风,他纵疑我,也只会不动声色慢慢解决……也许有人假借大师兄之名行事,以绝祸患?我之前对大师兄的怀疑……是错的。我的怨愤遮蔽了判断。夫子曾说,以私怨臆测他人,是偏离本心之始。我愧对夫子教诲。”言语间带着坦诚的愧疚。】
【“不必自责,子秋兄。”苏照归的声音温和而带着力量,“身陷囹圄,九死一生,能守住‘察察’之志已是不易。疑窦丛生才是人之常情。若无你当年对夫子承诺的固执‘察察’,也等不到今日水落石出的机会。何况现在你我既明此节,日后与孟师兄,或能真正合力破局。”】
这番话让子秋的灵魂光辉微颤,仿佛卸下了一角久压的重石。
【苏照归:“不过,你可别再叫人家‘大师兄’了?这还是端木先生提醒的。子秋兄之前不知此忌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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