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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八八其苍应明这副斯文皮囊下…………(1 / 2)

八八其苍应明

章君游很快重新坐回茶室主位。

他端起尚有余温的茶盏,再次将矛头指向王学之禁,话题重提:

“方才说到我义父……澹若水。虽早年与你们那王守明论过道,你觉他待王门‘旧情’还有多少?”

“不少。”邹雪汝坦言。

章君游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讽刺的冷意弧度,语气中竟有些微妙的、似乎不知天高地厚的阴阳怪气:

“嗤……有趣。既然如此深厚的‘旧情’,他却奉着皇帝的命,下令打断了你的腿?我这义父大人,回护得可真够深刻的。”“深刻”二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听着有敬重意,细品却全是讽刺。

邹雪汝心中一凛,敏锐地感觉到章君游话里那丝不同寻常的对义父名讳的“轻慢”和隐约的对立感。这并非寻常孺慕之情。

“大人此言差矣。澹大人自有其难处。他若不出重手严惩,陛下雷霆之怒降临,恐非断腿所能了局。”邹雪汝叹息,“况且,此番学禁处置,若大人是奉了澹首辅亲命之意来此……”

还没等邹雪汝说完,章君游便不耐烦地抬手打断,指尖叩击桌面的频率略快了几分:

“停。本官此番,是奉至尊皇帝旨意巡察天下,严查犯禁讲会!至于我那‘义父’,虽是首辅,却也不能越过了陛下之命!学禁之事,关乎朝纲根本,不容半分私情姑息!”他话说得斩钉截铁,一派对皇权无限的忠诚与职责所在不容通融的架势。

言语交锋间,章君游毫不回避他此行就是代表皇帝最锋利的意志而来。更明显透露出,他非但不是在贯彻义父澹若水回护王门门徒的思路,反而是在“奉圣意”之名,带着一种有意无意要对着义父那可能存在的“回护”苗头踩上一脚、对着干的叛逆之意。

邹雪汝眉头蹙得更紧。这“父子情”,似乎深有暗涌。

章君游收回目光,指关节重重叩在紫檀桌面上:

“邹雪汝!”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迫人的压力,“本官没工夫陪你拉扯这些枝节。青原山上那群聒噪的学子,昨个不还在你眼皮底下讲得唾沫横飞?人呢?一夜之间全飞了?嗯?”

邹雪汝因章君游的逼视而显出紧绷,但面上仍维持着沉稳:“章大人明鉴,国朝学禁之令,下官岂敢违逆?讲会上实皆散读士子,彼此切磋,并非集会结社讲习。下官稍加劝导,彼等自知朝廷法度森严,自然归去……”

“哧——”章君游一声冷笑,硬生生截断他的话,“好一个‘劝导’,好一个‘自知’!你邹雪汝这张嘴皮子,比你的腿硬实多了!少跟本官扯这些!陛下要查禁的是‘讲会’,要抓的是那些人,人证呢?你让本官拿什么回去复命?拿你的一张嘴皮子,和这空荡荡的驿站给陛下交差?”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几乎将邹雪汝笼罩,声音更冷更迫人:“那些学子能一夜星散,自然是得了通风报信有了准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你这坐镇青原山的庙主吧?邹雪丞,本官给你指条明路——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我拿出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来!一个能塞住悠悠众口、让陛下那边……本官回去能搪塞得过去的说法、方案!或者干脆……把那些人藏匿之处交待出来!”

邹雪汝心头一沉,眉头紧蹙:“章大人,您这是要难为下官……学生确已散尽,下官何从变出人来?这‘交代’……究竟要怎样,方能让大人满意?”

章君游眼皮懒懒一撩,嘴角牵起一抹残忍弧度,慢悠悠道:“怎么交代?那是你这个地头蛇该冥思苦想的难题!不是我该替你想的!邹大人是聪明人,想想办法嘛。王学禁讲,陛下早有定论,看你们这帮酸儒不爽很久了,就想寻个由头下重手泻泻天威。可贸然动名满天下的王吟、邹益海之流,声势太大恐惹物议,污了陛下清名。但要捏死你一个小小的驿丞……”

章君游故意顿了顿,如同猫戏老鼠般欣赏着邹雪汝微微晃动的身形和苍白的脸色,“那可没什么顾忌,杀你儆猴,再适合不过!”

章君游话锋陡转,语气透着赤裸裸的威胁:“本官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你一天想不出能让我回得去、交得了差、遮掩得过去的好法子,本官就按‘此地有刁民,而邹雪汝暗中勾结串联遗散之贼徒,秘密组织对抗朝廷学禁的讲会’的说辞上报——通报讲会上更有大逆不道悖逆之言。信不信这奏章一到御前,陛下圣心大怒,正愁没地方挥刀呢。懂了吗?”

他的吐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到那时……邹雪汝,别说你这断了一回的腿,是你那颗脑袋,你那身骨头架子,想保?可就半步也由不得你了。就算我那好义父想‘念及’一点与王门的故人之情……又拿什么言语,去顶得住陛下的震怒?嗯?邹大人,你最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想想怎么自救!”

沉重的压力几乎让空气凝固。邹雪汝喉头艰难地滚了滚,额角浸出细密的冷汗,沉声道:“请章大人……宽限两日。”

“两日?”章君游夸张地挑了挑眉,嗤笑一声,身体却忽然放松下来,不再看步履维艰、被逼入死角的邹雪汝,目光带着一种狎昵的轻佻和意有所指的探究,重新落到静立一旁的苏照归身上。他伸出一根手指,玩味地在苏照归的方向虚点了点,嗓音带着些许刻意拉长的慵懒和玩乐心思:“宽限啊……倒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吧……”

他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浓重调笑意味的弧度,语气近乎下流:“不如……让这位,叫苏燧是吧?让他留下来陪我。把我陪得高兴了,兴许,本官心情大好,看在咱们‘苏小先生’的面子上……还愿意费心帮你出言开解几句,在陛下跟前,说上你几句好话?如何啊?邹驿丞?苏……小先生?”

章君游没打算等脸色铁青的邹雪汝回应,哈哈大笑两声,又朝苏照归斜飞了一眼,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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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的夜色浓稠如墨,唯有一扇窗棂透出昏黄摇曳的光。章君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紫檀桌面上画着圈,等待一个既在他预料之中、又令他有些烦躁的敲门声。

笃笃笃。

轻响传来。章君游眉梢微挑,一丝混杂着戏谑与意料之中的了然滑过眼底。“进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期待。

门被推动,苏照归清隽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章君游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抵着下巴,打量着来人,嘴角勾起一抹几近刻薄的弧度:“喔?这么快就说动了那断腿破骨头的让你过来了?邹驿丞就是这样‘爱惜人才’的?到底为了自救,终于舍得把你推出来了?”他嗤笑一声,“啧啧,清高之名,不过如此嘛。你又真肯来?倒是让我意外——嗯?”

“都不是。”苏照归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没听见他话里的狎昵与嘲讽,“邹大人腿脚不便,是我与邹大人商量出了应对之法,特来请章大人参详,希望能解大人之忧。”

“应对?就你们?这么快?”章君游眼皮一掀,满脸不信,轻慢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说下去,姿态如同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苏照归步入室内,在烛光下站定,清晰且有条不紊地将方略道出:“大人此番查办讲会,学子已散,人证难寻,徒留一地空谈确是无从交代。”

章君游敲击桌面的手指稍顿,嘴角那点嘲讽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锐利了几分。

“邹大人与小人寻思良久,堵不如疏。与其让大人强行动一个‘查无实据’,不如为陛下、为朝廷,在此地真正立下一桩功德。此地深山峻岭,有不少未沐王化、不晓诗书的生民,更需朝廷教化布道,宣示圣德。”

苏照归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洞悉上意的从容,“镇外山脚,倒有一处现成的根基。当年徐仁主事与几位王门先生筹建了一处书院,可惜未能完工,便已荒弃。此处屋舍虽简陋,但主体尚在,只需修缮一二,改头换面即可启用。”

章君游的身体不知何时已微微前倾,眼中最初的轻蔑已被审视所取代。他捕捉到了关键。

“只需将此处设为官学书院,拨转归入帝室文脉,延请朝廷派下的饱学之士前来授课,专讲钦定程朱之学。”苏照归的声音带着一种精准的力道,“如此,一则,彻底抹去此地王学的据点痕迹,将其纳入朝堂规制,斩断野狐禅根脉。二则,陛下圣德广布至此等蛮荒山林,教化生民,彰显王道,乃煌煌政绩。三则,这些受教的生民,感恩戴德只会归于陛下与朝廷,而非什么王门清流!此岂不比抓几个残存的读书人报上去,更能彰显大人功绩、让陛下大悦?还能……”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让大人将此处的乱局变为功绩,圆满交差。”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蜡花“噼啪”轻爆了一声。章君游眼中精光连闪,所有的轻佻和揶揄都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凝重与深深的惊异。他紧紧盯着烛光下苏照归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脸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这法子之奇、之准,完全打在了皇帝的心坎上——既能狠狠抽打王门的脸面,将其“收编”,又能给自己披上一件光鲜亮丽的教化之功袍。比他原来打定主意要拿邹雪汝交差的粗暴方案,高明了何止十倍!

这份对天心帝意的揣摩、对政争关节的把握、还有这份扭转乾坤的急智……竟出自眼前这个“苏燧”?

欣赏、赞叹、伴随着一种强烈的不安——此人若入朝堂,假以时日,必成大事!必须握在自己掌心!这个念头如毒藤般瞬间在章君游心中疯长,混合着更原始的征服欲,使得他看向苏照归的眼神陡然变得炽热无比,充满了猛兽锁定猎物般的危险光芒。

“好!好一个‘改换门庭’!好一个‘沐化远民’!”章君游抚掌,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和兴奋,他霍然起身,几步逼近苏照归,高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如山般压下。“苏燧,你这份玲珑心思、这份胆略……确实让我刮目相看。这法子我可以报上去,这书院也大可办得风光。只是……”

“大人请讲。”苏照归微微垂首,不避不让。

“你总该先让我……高兴高兴?”章君游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触感,猛地抬起苏照归的下巴,迫使那双平静的眸子迎上自己如深渊般的眼瞳。

苏照归没有挣扎,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其浅淡、仿佛无奈又仿佛包容的弧度:“太轻易得到的东西,便像这驿站的茶,喝过便忘,如何会让大人珍视?”

章君游眸中戾气一闪,手指力道骤然加重:“苏燧!别跟我耍心思!你不过区区驿卒,莫要以为揣摩准了点圣意就能端着了!你的筹码就这么多,别逼我掀桌子!”

苏照归吃痛细微地蹙了下眉,但目光依旧镇定地看着他,温声道:“能与大人做这等计较进退的……小人视之为荣幸,岂敢端坐高台?只是有些道理,大人比小人更明白。”

章君游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那抹奇异的光彩,仿佛寒潭深水下的诱惑。那强硬的警告如同碰在无形的韧性水壁上。忽然,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狂躁和不顾一切,另一只手猛地环住苏照归的腰,将他狠狠带进自己怀中,唇毫不迟疑地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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