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七九其孤是心好像已经亲了你几百……(2 / 3)
这具身体是云九成的。
停顿了一秒,苏照归的眼神冰冷如刀锋,嘴角的讽刺弧度拉得更大,“你以为你是谁?”他几乎是怜悯地看着章君游瞬间煞白的脸,“想让我有反应?可惜……”他轻飘飘地吐出诛心的话:
“这辈子,不太有机会了。”
章君游死死盯着苏照归的脸,那眼神复杂到极点——震惊、暴怒、挫败、茫然、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彻底剥夺了价值的恐慌和痛苦。
“你……”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能精准地踩碎他所有构建起来的假象?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都能变成刻薄的嘲讽?
苏照归的话语和那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狠狠剜开了他长久以来用冷酷、权势和暴戾堆砌的保护壳。那些从未真正面对过的、隐藏在面具之下多年的东西,如同岩浆般翻滚灼烧上来。
——他在罗桧身边目睹的滔天罪恶(构陷忠良、横征暴敛、出卖国土、视人命如草芥);那些他早已麻木执行的血腥任务;那些被他亲手送入地狱的无辜冤魂……那些早已被他刻意埋葬在良知尘埃下的丑恶画卷,此刻被强行翻搅而出。
他从小就被罗桧收养,被当作一把最利、最趁手的杀人兵器来锻造。他懂事后,罗桧眼中闪过的算计利用,章君游未必完全不懂。
自己这把刀,砍向过太多不该砍的人。但他早已深陷其中。他手上染的血太多,多得足以淹没一个王朝的良心。孩童时幻想过的所谓“父亲遗志光复大义”(章绪将军的理想),对他而言早就成了最可笑的、散发着腐臭酸儒气息的空中楼阁。他早已对此嗤之以鼻。冰冷、高效、用杀戮解决问题,是他唯一的信条,是他活下来并掌控力量的方式。他已像一块冰冷精确运转的杀人机括。
直到——直到这个苏燧出现。
如同在无尽冰冷的永夜荒原上,突兀地砸下了一颗滚烫燃烧的星陨石。那清冷的目光、那渊深的智谋、那无论处于何种绝境也未曾真正熄灭的火苗……每一次冲突,每一次算计,每一次言语交锋,甚至每一次他自以为是的掌控,都像无形的凿子,在那冰冷坚硬的躯壳内部敲击、震荡,试图唤醒一个被埋葬了太久的幽灵。
是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久违的战鼓激昂,而非阴谋倾轧。
是那份孤傲,让他隐约触摸到了被踩碎的父亲章绪曾渴望守护的东西。
是那份永不屈服,如同淬炼过的精钢,让他既渴望摧毁又无法抑制地被吸引。
更是那份在火场中与其他“义士”默契救人的坦荡身影,在他心中搅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与……暖流?
章君游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知道这颗冰冷沉寂了太久的心脏,开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而激烈的频率跳动起来。鲜活,滚烫,充满了让他恐慌又渴求的力量。他像是着了魔。一次次做出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违逆命令之事:巡防狱中放人、那夜失控的强吻与后续的交易……就像有一股无形的、禁锢万年的春风在他冰冷封冻的心底悄然复苏,破冰而出。
所以,他来了,义无反顾,单骑冲杀。
来救这个本该被他“格杀勿论”的目标,这个总是将他所有阴暗龌龊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
来救这个让他痛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肮脏、却又无法抑制渴望靠近的光。
在决定孤身冲阵的刹那,章君游就想到了罗桧的反应——义父绝不会容他。他这次行动,无疑是亲手斩断了与罗桧之间最后一丝维系。他自绝于他唯一熟悉并掌控的黑暗规则,斩断了赖以为生的权力绞索,罗桧的冷酷与残忍,他比所有人都清楚。
可——连这个章君游也觉得不在意了。
那即将来临的雷霆震怒,那如影随形的杀机,那个他生长于斯、挣扎求存并逐渐在其中拥有了冰冷权力的罗党牢笼……在这座孤峰之上,在苏照归那双仿佛能看透幽冥的眸子前,它们的重量仿佛骤然消失了。
为什么?
苏燧错了,完全错了。
他章君游不是喜欢苏燧。
他是觉得,这个人……像是他生命中被长久遗忘、拼命寻找的一块拼图。他遗忘了太多东西——忘记了自己是谁的儿子,忘记了自己原本该走的路,忘记了温暖为何物,甚至忘记了哭泣和愤怒该如何真诚地表达。
直到遇见。
仅仅是几次相遇(算上今天救他),却仿佛已在灵魂深处,吻了他千次百次。那是一种超越了情欲的、更深刻、更灵魂的焦渴与归属感。
章君游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卸下所有伪装的喑哑和平静。他不再看苏照归,目光投向下方正与孤峰军浴血鏖战的黑衣死士——那些罗桧的爪牙。夕阳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也照着他身上还在缓缓洇湿衣衫的多处伤口。
“我喜欢你?呵……”他低笑一声,更像在嘲弄自己,“可能吧。但我更觉得……”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捞出:
“你是我命中注定要遇见的那个人……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好像上辈子就弄丢的东西。我看着你,脑子里那些浑浑噩噩的、忘干净了的事情,就一点点活过来。”
章君游的目光猛地转回,眼中燃烧着的是某种不顾一切的光芒:
“你是我命的一部分。不,就是我的命。虽然才见了你几次,却好像上辈子就认得……好像已经亲了你几百次……”那炽烈的目光几乎要灼穿灵魂,“每一次……每一次都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这直击心灵的、如火山喷薄般的告白,其炽热与绝望远比情欲更具冲击力。苏照归心底那如磐石般坚硬的复仇之墙,竟在这一刻被狠狠撼动了一下。
一股他从未预料过的酸涩竟也悄然浸染,复杂的寒意与暖流同时在四肢百骸里冲突奔涌。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山风似乎也为这氛围而凝滞的刹那。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风掩盖,却又无比清晰的机括叩响划破了最后的平静。
“咔哒——”
来自孤峰下一处绝险的、被灌木遮蔽的阴暗石隙。
噗嗤,锋锐物体刺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
一支泛着幽幽蓝光、细若牛毛却显然淬着剧毒的“透骨针”自刁钻角度射出。它精准地避开了下方赤心营的视线,抓住了这孤峰顶两人被强烈情绪牵引而疏忽的唯一瞬间间隙,刺向苏照归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人影义无反顾地扑了过来。章君游用自己的胸膛,悍然挡在了苏照归与那抹阴毒蓝光之间。
细针狠狠扎入章君游心口要害部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猛地一颤。
苏照归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眼睁睁看着章君游在自己面前猛烈一震,踉跄一步,那张脸庞瞬间褪尽了血色。
下方的赤心军似乎也察觉到山顶剧变,爆发出更凶悍的咆哮反扑。
剧痛让章君游身体猛地痉挛,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但他没有倒下。眼中那股为苏照归燃烧的纯粹火种,在这致命一击下非但未熄灭,反而爆发出最炽烈的光芒。
章君游发出一声撕裂喉管的怒吼,完全不顾胸口致命的剧痛和瞬间蔓延开来的麻痹感。长刀被他高高抡起。
章君游扑向石隙中惊鸿一现的暗杀者,真正的同归于尽。
锋落下,石隙里迸出刺目的血光。
几乎同时,三支原本射向苏照归的破甲弩矢,被章君游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身,用身体硬生生挡住。箭头刺穿他的身体,透体而出。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