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五六其光作影濯兄,前路风雪急,……(3 / 3)
“去吧,濯兄。”苏照归的声音清晰传来,竟用了“兄”字回敬,带着暖意,也带着克制的留恋和冷静,“山外风云急,该是你破枷展翼之时了。前路风雪急,务必珍重……”
章濯维持着那凝固的姿态,挺拔的身影在乍暖还寒的晨风中显得僵硬。巨大的怅惘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放生茫然感猝然攫住了他。他深深吸了一口山谷清寒空气,猛然转身,大步踏向溪谷外那条荒草丛生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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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展开那叠新至的信。这封信写得格外长。
起笔是“苏卿”,字体开阔疏朗。
章濯叙述着近闻:
“山中猎户携北地毛皮易盐,传京都又陷党争。朝政昏聩至此,寒了万千士卒的心……边将如无根之萍……”忧虑朝政之情溢出纸面,但情绪克制了许多。
笔锋随后陡转,那份属于少年将领的锋芒毕露:“然则,祸福常依。北疆严寒,胡马虽强健,亦惧冻伤筋骨……”他详尽分析胡兵冬衣不足、战马畏寒的弱点。苏照归读到章濯关于这军中见闻的思虑,嘴角会有不自知的上扬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仿佛能感受到书写时运筹帷幄的意气。
“余前日观溪,冰封陡峭处,滑不留蹄。若我军于胡骑必经之狭窄隘道背风处……”他提出具体的扰敌设想,如何利用山路做文章,细节精确,带着一种冰冷的计算,语气中已渐渐透出属于“上位者”发号施令的自然流畅。信笺中挥洒的谋略锋芒,依稀可见草屋油灯下切磋兵棋的影子。
墨迹在后半段稍显潦草急促了一些,显露出内心深处的波澜:
“今日心神难定。见院中那株病梅新发几朵,竟觉刺目。恨不能折下碾碎。”这冰冷的念头一闪,随即又被某种本能压抑住,“……苏卿莫笑。定是伤口又疼了。”
最后一段字体再次柔和下来:
“山谷将雨雪。卿风寒旧疾……切勿出药庐晚归。暖汤在灶上。”这寻常的关切语句,最后却突兀地加了两个字:
“……濯念。”
读到此,苏照归心中某处柔软被猛地撞击了一下,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那份被远方之人记挂的滋味,在他平静的心湖投下一圈圈涟漪。
苏照归提笔蘸墨。
“濯兄良策甚具慧眼……”他肯定了少年对北疆胡兵的洞悉与战术设想。笔锋微顿后接着写,带着某种近乎洞穿本质的平和安抚。那些深藏典籍中的韬略与智者的洞明早已成为他看待世界的本能目光。
“然冰冻险道阻截,亦为困局。困兽之斗尤烈,不若引君出瓮。冬衣难解是胡虏痼疾,亦为良机……”
他以不疾不徐的笔触,不着痕迹地将那份初露的锋芒从冰冷“杀伐”引入更深的“布局”之道。末尾添上一句:
“病梅新绽亦是生之欣喜。花开花落,各有时节,强折易损,不如待其自芳可也。”像一句温和的禅语。这份来自万卷书海的超然安抚,是他给少年将军最深的“药引”。笔尖数次停顿,仿佛在倾注某种更深的期盼。发自内心希望他远离阴暗、心灵纯净如初。
落款处,在一种近乎隐秘的微悸中,顿笔附上一行字:
“爱惜病体……照归亦念。”
墨迹干透,苏照归折好信页,寄向远方。
收到回信的章濯,紧抿的嘴角终究轻轻松开,最终化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内心涌起的黑暗潮汐,被这不染尘埃的温润轻缓抚平。而深藏于眼底的幽潭暗礁,无人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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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猛地浑身一震,睁开眼睛。
意识中反复交织着溪谷离别的阳光、少年执着躬身的背影,和那句带着祝福的“去吧”。
当年山谷的“章濯”,带着章绪义父的遗志与皇子血脉复苏的野心离开。他走时,心中必是想过要重临那山谷,以最煊赫之姿报答,或者……“取回”那位为他点燃心灯的苏卿吧?
那个少年终究没回来。
变成了深宫里掐灭心灯、折断翅膀的暴君南宫濯。
用冰棺锁住了自己遗蜕,用二十年光阴酿成一坛浓稠如血的“执念”。
“咳……”苏照归猛地站起,再无法安坐于一隅。
——章濯是你。南宫濯是你。章君游也是你。被伤害是你,被保护也是你,成王业是你,摧毁人也是你……到底哪一个是真的你?一如翻阅万卷书海时那些关于生死、轮回、人性的千古之问,此刻化为最沉重的现实砸在他的心头。
冰棺旁的帝王……溪谷中的少年……河西的少帅……分裂的形象在他的心湖深处疯狂撕扯缠斗,苏照归指尖掐入掌心,锐利的刺痛清晰传来。
他需要知道这场宿命般轮回缠绕的所有答案。需要亲手撕开那人所有隐藏的面孔。哪怕前路是龙潭虎穴,是万丈深渊,也必须再次面对那张让他恨入骨髓、又……复杂难言的脸。
他不会再放任自己沉沦于这些令人崩溃的谜团与情感的沼泽之中。如同当年他出山,决定背负着满腹经纶走向广阔世界去验证那些书海箴言。
不再隔着一面窥镜。不再隔着无数虚假的化身。
他要以最快速度攒足星币,兑换那长生玉胎,以最强大的姿态,回到那个世界。亲自站到南宫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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