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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千秋岁(五十八)(1 / 2)

千秋岁(五十八):信任。

——紫宸殿·浴堂殿——

“陛下可是念叨了好些会儿呢。”谢鹿宁穿过殿廊,与身后相随的紫袍说道,“今日正旦大朝,那些个使臣争先恐后的要见右相,我们便也不好中途打断。”

“陛下催促了三次,小人这才到中书省寻了右相回来。”谢鹿宁一边走一边说道。

张景初看着廊外的天色,已是夜深,文公武卿们早已出宫回家,宫门也即将下钥,而今夜鱼羡安值守中书省,至于她自家,因与李绾同住紫宸殿,便也不必去赶那宵禁,“是我误了时辰,不知陛下在等,应早些回去的。”

随着年岁渐长,加上国家一统,不必再四处征伐,李绾寻张景初的次数便也越来越频繁。

“右相如今主持新政,公务繁琐,陛下心中也知道,”谢鹿宁又道,“然这一路走来,甚为艰苦,陛下身侧连个知心体己之人都没有。”

“倒是右相身边...”谢鹿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右相当知。”

“陛下却是离不开右相的。”谢鹿宁看着张景初道。

张景初听着谢鹿宁的话,走到浴堂殿的正门前。

两名值守与侍奉的宫人见到张景初已是习以为常,二人叉手行礼,“张相公。”

随后便将大门打开,张景初入内后,谢鹿宁便将两人遣退,亲自值守于殿外。

张景初踏入主殿,内殿飘出几缕雾气,顺着雾气,她撑着手杖推开殿门,缓缓踏入。

尽管动作轻柔,但那手杖的声音,还是被李绾听了去。

“看来今夜,中书令是被什么花儿草儿绊住了脚,都不愿回来安寝了。”李绾躺在池中,双眼是闭着的。

张景初走到她的身后,将手杖放置一边,尤为自然的搭上了李绾的肩膀,而后轻轻按揉,“是臣忘了时辰,晚归了,请陛下责罚。”

“我哪里敢责罚中书令呀。”李绾便道,“大昭国政皆假手于中书令,外面那些个臣子,天下那些个百姓,可都指望着中书令呢。”

“陛下所言,微臣惶恐。”张景初在李绾耳畔道,“臣是陛下之臣,天下百姓是陛下的子民。”

“都聊些什么呢,这么尽兴?”李绾睁眼问道,催了三次,张景初回中书省的事,她自然也知道。

“今日正旦,中书省只有值守的官吏,崔灏想要私下见臣,但臣又不能将他带到陛下的寝居,毕竟是外男,所以便去了中书省。”张景初遂解释道。

“崔灏。”李绾听着张景初的话,“剑南东川节度使董章的掌书记?那个与你同榜的状元。”

“是。”张景初点头,“东西两川的节帅都是臣所举荐,东川为西川的屏障,又接壤腹地,若要生变,只能是因西川。”

“所以西川当真有异?”李绾回头看着张景初道。

张景初点头,“已枭首的沈吉,便是西川所为。”

“陛下无嗣,一旦中央出了事,这一统的局面,立马分崩。”

“在这乱世里,唯人心不可试探。”张景初叹道,“尤其是这些藩镇。”

“但总要削藩。”李绾却态度坚决,“这些年到处都是战争,皆因节度使的权力过大,军政财,这本是中央的权力,若授予地方,则地方成了小朝廷。”

“你派赵梁入蜀,让他做三川制置使,收归蜀中的财权,不也是为削藩做准备。”李绾又道,“那赵梁还与孟襄有旧,这已是仁慈了。”

“可结果是什么?”李绾看着张景初,“以资费不足为由,拒不奉诏。”

“那些钱去了何处,我带了这么多年的兵,还能不知道吗。”

听着李绾渐变的语气,张景初于是收回手,在池边屈膝跪伏了下来,“用人不当,是臣之过。”

“你不要动不动就请罪。”李绾坐在池水中转过身,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景初,“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在乱世中,钱粮才是最紧要的,有了钱粮就有了兵马,有了兵马就可以攻城略地,有了地就可以生出更多的钱和粮来,如此,便可称王。”

“我也知道他们为何会有异心,这与你的举荐没有关系,无论你举荐谁,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李绾似洞悉了张景初的担忧,于是便说道,“他们反的,是李绾这个女人。”

“自我征战以来,最忠心的将与兵,无外乎女子。”李绾又道,“但这毕竟在全军当中只占少数,就像河北三镇为何会如此反复。”

“秦玉当初取了湖南,却也被反复。”

“道理是一样的。”

“我们的人,太少了。”

“我也明白你为何举荐他们,他们都是军中的老将,当了那么多年的节度使,而西蜀割据了数十年,那些骄兵悍将,只有这些人能压得住。”

“我总不能将这数十镇的节度使都兼了吧。”李绾一边说着,一边从池中起身,“当初可以这样做,是因为地小,兵员少。”

她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将身上的水擦干,而后披上一件长衫,“现在立了国,做了皇帝,治国便有治国之法。”

“你我自幼相识,政治上我虽不如你,可也不至于如此昏了头,偏听偏信。”

“你派赵梁去收权,西川看出来了朝廷要削藩,异心便藏不住了。”

“你这样做,不就是要逼反自己的部下吗。”李绾走到张景初的跟前,而后伸出了手,“就像当初逼反康严孝那样。”

张景初缓缓抬头,将手伸了出去,李绾遂将她从地上拉起,“地上太凉。”

“七娘可曾想过,那些人本是忠于你的。”李绾看着张景初道。

“如果顾念这些,那么事情就做不下去了。”张景初回道,“总要有人来做恶人,否则绝无可能做下去。”

“臣做恶人已经做习惯了。”张景初走到一旁的案上,拿起尚衣局事先准备的袍服,替李绾披上。

李绾忽然变得哽咽,她看着张景初,似乎有些无奈,她知道,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谁也阻拦不了她。

“忙了一天了。”李绾松了一口气,“你也泡个澡吧,今夜就别回含象殿了,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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