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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心痛的妻子(三)(1 / 2)

一颗子弹的重量大约10克左右,以每秒450的速度击穿人体的瞬间几乎无法让神经系统感知到疼痛就会使其陷入昏迷,人如果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不失为一种干脆的方式。

如果死去?

这个念头随着涂啄喷涌而出的鲜血同时出现在聂臻脑海,他整个人就仿佛被什么巨物抡了一下,那未被涂啄感受到的疼痛一下子窜到他的心上,让他的体内也有了淅淅沥沥的血声。

他把涂啄软倒的身体捞进手臂中,摸一下就是一手的鲜血,保镖跑了过来,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乱局,被聂臻大声提醒道:“马上叫救护车!”

围过来的人群多了,有人赶紧找了毛巾,聂臻接过来用毛巾代替手掌帮涂啄按压住伤口,连续使了三次劲才重新按紧。最初肾上腺素提供的能量消退,现在他的手掌抖得几乎脱力,嘴唇也开始发麻。

保镖那一枪冲着涂啄的命去的,要不是聂臻在最后关头推了涂啄一把,那颗子弹恐怕会直接穿透他的太阳穴,人会当场死亡。现在弹孔偏移到耳后的位置,聂臻不敢细想是否会有一线生机。

“涂啄......”

涂啄的胸口还有一点轻微的起伏,双眼半阖着,聂臻盯着他眼底那细微的焦距试图稳住他的意识。

“涂啄,别睡,听话,别睡......”

可惜涂啄眼神里的光还是迅速退却,瞳孔也逐渐开始涣散。聂臻浑身的麻痹感越来越重,大脑出现一阵阵轰鸣。

“涂啄......涂啄!”

血液干在手上,一如被死亡抓住的寒冷。无法控制的绝望感往周身蔓延,几乎快要粉碎他的理智,他的冷静也在涂啄流失的生命中渐渐走到尽头。他现在想做的不是帮涂啄按压伤口,而是想大声呼喊他的意识,甚至想哭着求他不要死。

救护车终于来了,聂臻跟进车厢,等到各种仪器连在涂啄身上,那持续不断的刺耳警报声更直观地提醒着涂啄生命的流逝。

那颗子弹明明没有打到聂臻身上反而也震碎了他,他低头望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感受到那伴随而来的切肤之痛。临到这种不可挽回的时刻,临到他砌成金身的傲慢被外力完全粉碎,他才终于肯承认自己绝对不愿意失去的是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涂啄,看到他已经从肉眼中消失的呼吸,看到他被迫切的急救动作摆弄的无意识的身体,看他越来越灰败的脸色,看他可能再也无法像疯子一样冰冷和残忍的蓝眸。

恐惧感拧得他五脏六腑错位扭曲,在剧烈的疼痛中这些脏器失去了功能,紊乱的体内循环再无法为他提供空气,窒息感忽然而至,他呛了几口,呼吸变得急促。随即他马上惊觉到,这样的状态在涂啄身上也出现过。那种艰难的喘息,那是和他现在一样的生不如死的疼痛。

所以......涂啄竟然为了他这么的痛苦过?

小疯子对家人扭曲的执念,对家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都不曾让他真正的崩溃。因为在他心中家人是可替代的——哥哥不行还有父亲;家人也是可以再生的——没有血缘还可以通过仪式缔结。依赖之物只要不具备唯一性,他就始终可以找到支点,不会因为其一的崩塌而陷入绝望。所以,在涂抑都已经对他起了杀心时,他仍然能安然如故地对着哥哥亲亲切切,在涂拜数度枉顾父子之情惩罚他之后,他还是可以满不在乎地在父亲面前扮演乖孩子。

家人只是他的某种广泛需求,是他麻木无感的人生中可以生出情绪的活着的乐趣,失去这种关系吓不坏他,也让他毫无痛苦。

聂臻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点,才会感到那么受伤和失望,才选择那样毫无顾忌地报复他。

只有吓坏了的疯子才会真的失控,手段便会超出思维惯性,才会带着凶器追着聂臻飞大半个地球,才会在真的被抛弃后,失去所有重振旗鼓的力气,走上一条异端的绝路。

正如当时冉寓目的那句警告——“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当一段关系的瓦解真的吓坏他时,他又能绝望地做出什么。”

因工作接触过很多疯子心理的检察官到底比一个时尚帝国的公子哥更能预测涂啄的行为,当初他那句带着警告的提醒,被聂臻溺于满腔怨恨的溃乱而固执地回避掉。他坚信涂啄不爱他,所以坚决否定失去自己会吓坏他。

并不具备唯一性的亲情执念就算表现的形式再过另类,都不可能烧出涂啄灵魂的原始形状,只有那毫无来由、不可控制,无端而又剧烈的情爱之爱,才会带着它正面和负面的情绪,让爱恨在极与极的矛盾和融合中,扯出一个人最血淋淋的本身。

所以,从他对着聂臻刺出剪刀的那一刻,聂臻就已经明白自己是他的唯一,他对待他根本不是那种批发式的亲情执念,而是仅有的、独特的,宁愿毁灭也不要痛苦的,来自疯子的全新的占有和欲望。

预示其实一直都在,在别墅里涂啄日益糟糕的身体状况、再也提不起来的精神、无力发疯的虚弱,都和以往他面对家人的状态不一样。可是那时候,被情绪一直折磨的聂臻完全无视了这点,别墅那些日夜他冷静无情,他痛苦怨恨,所有的负面情绪磨损了他的理智和敏锐,让他无数次错失征兆,与真相擦肩而过。

因为在那个大雪日,被庄园里撕开的原形吓坏的不止是涂啄,还有聂臻自己。他被涂啄不爱他这个事实吓坏了,以致他枉顾太多细节,也不断地失控。

小疯子本来就不懂爱,常人的情绪对他来说是十分艰涩的难题,在那些无人指导的日日夜夜,他只能被那找不到原因的痛苦时时折磨,他翻来覆去地难受,绞尽脑汁地挽回,甚至苦苦哀求,可惜失控的聂臻漠视了一切,这才一步一步把他逼上了绝路。

想到这里聂臻又是一阵窒息,他抬眼看向涂啄,那张朝向自己的脸毫无血色看不出一点生的可能。如果涂啄就这么伤伤心心地死了,聂臻不知道自己的心会千疮百孔到什么地步,他的眼眶洇出红色,接着痛苦地捂住双眼无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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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急救室的灯亮了几个小时聂臻就在外面捂脸凝固了几个小时,保镖跟了过来,欲言又止地盯着他。聂臻一方面想把他碎尸万段,一方面又感到深深的无力。保镖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能立即将危险消灭,那么他一定会死,保镖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他没有任何道理去朝一个尽责工作的人泄愤。怪来怪去,也只能怪到他自己头上。

苦果是他自己种的,再难也得吞下。他现在只能在终得所愿的荒诞中自我嘲讽,只能在这手术室外面提心吊胆地熬过每分每秒,以往种种因傲慢攻击出去的机枪,也终于反弹到了他的身上。

漫长的折磨在手术结束后变为快刀,医生一脸凝重地与聂臻交谈:“那颗子弹从他的耳后骨穿过,万幸的是一部分弹体被头骨卡住,不然他根本没有这次救治机会......只不过很遗憾,碎片暴裂的范围不太乐观。”医生在自己耳后比划了一下,“我们已经尽力尝试过,可惜碎片分散的位置实在不妙,如果强行去取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只能将它们留在脑部。大脑这个部位包含颞叶和海马区,以及复杂的听、嗅觉神经通路,我们现在不可预见这部分脑部结构的损伤情况,如果运气好的话,对病人的日常生活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如果运气不好......你不要太难过先生,至少目前有一个好消息是病人的生命被挽救了,你要知道这种头部中弹的情况存活率极低,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你的意思是他活下来了?”聂臻那满眶凄凉的麻木双眼终于艰难地活动了一下。

“是的。”医生总算是换了副轻松的口吻,“当然今晚还得留心观察,不过总体来说已经没有太大问题,请不要太过焦虑。”

聂臻松下弦,屏住的鼻腔被忽然涌入的空气呛了一口,等到几秒之后缓过来才说:“好,多谢。他什么时候出来?”

医生说:“大概只需要再等待几分钟。”

几分钟后,涂啄终于被护士推了出来,周身牵着仪器,耳后的部位绑着纱布。

“涂啄......”聂臻明知道现在涂啄是听不见的,但还是不厌其烦地叫他,一声比一声温柔,“涂啄......”

病床被迅速推进电梯,聂臻就在旁边跟着,涂啄的手从被子里露了一截出来,聂臻垂眼盯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轻轻握了握。

冰凉的一只手,让人心里难受。

虽然医生再三表示问题不大,但聂臻一整夜还是没敢合眼。涂啄的血液从他手里不断流走的感觉仿佛扎根在了他的知觉上,恐惧感如影随形地缠住了他。这一整夜,就算是仪器在尽职地监测着涂啄的生命体征,聂臻还是时不时要亲自确认一遍他的呼吸,或者摸一下他的脉搏。

在这样精心的看护下,整夜风平浪静地度过,早上医生复查后表示一切平稳,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聂臻让保镖帮他把酒店的衣物带来,就这样在病房暂时住下。一周后医生表示涂啄已快苏醒,聂臻心里竟然出现了一点密密麻麻类似于悸动的痒意,多日来顾不上自己形象的人突然到镜子前仔细把自己端详了一番。

镜子里的人脸色憔悴,头发造型全失,面部也少点光滑,实在是惨不忍睹。他不想让涂啄醒来看见这样的他,毅然决定回酒店好好整理完再来。

等他花了两个小时把自己重新变为聂少回到医院时,病床上的人竟然不见了,一瞬间巨大的恐惧令他周身发麻,他的大脑至少在空白五秒后才勉强找回理智——状态已经平稳的病人不可能突然死去。他赶紧找到护士询问。

“那一室的病人呢?”

“哦,聂先生。”护士认出了他,“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照顾的那位病人的家属今天过来帮他办理了转院,人现在已经被他们接走了。”

“他现在的状况能转院吗?!”聂臻很少有这种怒火猛然发作的时候,他十分不悦道,“为什么不征求我的同意?”

“抱、抱歉。”护士吓得脖子一缩,“那、那边毕竟是病人的直系家属,他们手续办得很快,按理不该那么快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医生说病人状态平稳,应该、应该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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