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 2)
由于昨天没有顾上,削好的竹条果然很多被弄断了,就连已经编得差不多的底座也不知何时被踩折得不能再用。林长萍虽然可惜,却也只能拿着锉刀重新打磨,司徒医仙抱臂而立,稍一屈指,刀柄就被气流打得掉落到了地上。
医仙的主张是编织工夫太过费力,他反正不急用,以后闲来慢慢再削。林长萍见他的确无甚所谓,便也只能作罢,将多余的竹条归置了。
走出屋外,司徒绛拎着已经初具模样的破损篓底,闭了闭眼睛,扬手将它丢进了下坡的河沟里。
“好久没吃鱼肉,你说清蒸还是红烧?”
医仙开起菜单一向毫无章法,不过厨房里有点味儿的也就只剩晒好的小鱼干了,在这种雨天里反而闹得都是腥气。想着的确很久没抓过新鲜的活鱼,林长萍点头:“那我待会去河里看看。”
林长萍一走,没有一盏茶的光景,司徒绛撑过伞,往隐蔽的山坡方向走去。
药方意料之中的有效,这次的酬金是一颗皇家都不多有的夜明珠。司徒绛看过后盖上盒子,确认货真价实,星纹会意地往前一呈,却不想对面那人微微蹙眉,朝前摆了摆手。
“以后贤王的酬金,不用直接给我,你负责收着。”
她连忙低头:“如此贵重之物,星纹恐有不当。”
“叫你拿你就拿着,这么多舌作甚!”
星纹顶着火气接了下来,拿眼角扫了下自家主上的手腕,果然没见到上次赏赐的龙涎链。这么精致的物什都没上身,眼下这颗笨重的夜明珠,镶在哪儿都打眼,可见更加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次的脉相。”
星纹忙将袖中的暗囊打开:“看脉的是李太医,王爷特意轮流安排,防人看出破绽。”
“本医的方子,谁那么大本事能看出破绽?”司徒绛又顺嘴骂了一句,伸手接过,展开来仔细看了会儿。
不出片刻,他放下丝绢,拿了递上来的纸笔,快速在白纸上走笔完毕。
“剂量大一些,有点恶化,原先的药引压不住了。”
“那陛下岂不是……”
“呵,难道不是正巧落中王侯下怀?”
“嘘!主上,”星纹压着声音,“即使是在此处,也要注意言语谨慎啊……!”
“你咋呼什么?派来几双眼睛,本医心中有数。王爷贤孝,又有重金赏赐,本医必然不会让龙体有损,就照这方子来,若是不行……”医仙笑道,“自然也有不行的办法。”
星纹总觉得脑袋扛在肩上越来越不稳当了:“主上医术绝顶,千里下针也能不差毫厘,属下等只有五体投地的份。不过天子金躯毕竟特殊,那些太医院的老眼昏花哪有主上看脉入木三分,病势恶化,保不齐是他们那一环出了什么差错,依属下愚见,不如主上亲自回趟京畿,也好全力发挥,不至于如今这般束手束脚。”
司徒绛嗤笑一声:“这马屁哪学的,有点长进。”
“主上谬赞,皆是星纹肺腑之言。太医院连千贝的气味都辨不出来,如何能够信得过?贤王亦是如是说,‘先生医术独步天下,果真离不得’。”
医仙大笑数声,自是不言。
过了一会儿:“主上,不少姐妹们已迁往飞鸾宫了。”
对面淡淡的:“嗯。”
星纹张了张嘴,视线落到面前空荡荡的手腕上,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司徒绛回去的时候特意绕到后山,挖了几株草药以作伪装。雨下得差不多了,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线将断未断地打在伞面上,溅起短暂的雨脚。
早有一个人等在屋檐下,身边的木盆搁在石阶上接着雨水,两条肥美的活鱼挤在盆里,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他想,在几个月前,他一定想不到林长萍会连屋檐水都不肯浪费,他也想不到,这个人会守着两条鱼在家门口等他,就这么静静坐在阶上,放空着表情。随着脚步的靠近,林长萍回头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神采变了变,从地上站了起来。
司徒医仙收下伞,把草药放到架子上,笑着向下瞥了一眼:“肉质鲜活,是我喜欢吃的?”
林长萍点了点头:“刚巧抓到。”
“两条都是,的确很巧。”
“……”
医仙宽厚地没有接下去,只伸手把人一搂,面对面地给抱住了。
“你身上好潮。”明明是快被体温烘干了,那个人淋的雨。他用力嗅了嗅,脸颊贴着对方裸露的脖颈,抱得更加紧了,“一条清蒸,一条红烧,皆大欢喜……”
林长萍被他像说情话一样耳语着,视线盯着木盆上砸起的水花,慢慢把手臂放到了司徒绛的背脊上。
院子里的花草开始被遗忘打理。
那个人忽然变得喜爱练剑了。清晨起来,看到的第一眼风景,便是熹光里的那一抹新绿。
司徒绛不得不承认,这幅模样才是他最初惊艳的那个人,如果没有这样的林长萍,也就不会有那么深的执念,和现在站在这里的自己。他没见过比林长萍更熟练用剑的人,那每一步的出招看似飘逸,却饱含力量,仿佛扎实练武的一朝一夕都蕴化在了这些剑招里。司徒绛足够相信,即使那个人哪天失忆了,他都能毫无差错地将这些招式演练出来,因为它们早已渗透进骨血里,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背身,收剑,剑刃的光在封鞘声中慢慢合拢。
医仙忍不住拍手:“罢如江海凝清光,这么好的身手,绝迹江湖,当真可惜。”
林长萍仰头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呼吸平复了一会儿:“武林中每年都有优秀新人,早晚会赶上来。”
“新人,就像华山派那样的?罢了吧,站到树上怕是连剑都拿不稳。”
“徐折缨虽急功近利,但少年心性沉淀之后,凭他资质,将来应有一番作为。”
医仙本意并非特指,但是林长萍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当初陵都岸边,那两个人刀剑脉脉你来我往的暧昧劲。林木头显然是对姓徐的颇有印象,司徒绛皱了皱眉:“本医差点忘了,你与华山派亲近,都差点做了他们的小师弟,难怪护得这样紧。”
这句话说得算不上好听,林长萍前胸后背都是汗,看着远处清清爽爽,只是兴起一观的司徒绛,觉得自己的样子有些可笑。
看他不应答,司徒医仙问道:“不后悔么,何文仁这会子都在华山了,你没有后悔?”
后悔,他有没有后悔,林长萍知道对方不会看不出来,但是被这么问了,他又不想轻易地就作出否定的回答。
“默认了?”虽然是问句,但是司徒绛的语调却像是在认定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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