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1 / 2)
当又一个人被运到船上后,刘菱兰紧张地看了看天色,不神谷的半边天如同被灼烧一般透出晕染的火红,这颜色莫名令人产生一种危险的记忆,她抓紧了身上的斗篷,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扶住小腹。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这些被送来的人都是林长萍所救,他还能撑到何时……刘菱兰思忖着,不安地往深林处望去,再次询问身旁守卫的华山弟子张有源:“林大侠还未回来吗?”
“应该……快了吧。”张有源固然也焦急得很,他既不能去裂天池祭天大典,也不能去水牢,浑身的劲都没处使,然而刘菱兰的安危对华山而言也是极为重要的,她是前武林盟主的孤女,华山决不能在刘菱兰身上出现额外的差池。“刘姑娘你身体……要不要坐下歇一会儿?”
刘菱兰不敢太过坚持,她心不在焉地坐在了船沿,眼睛还是不放松地钉在了瘴林深处。
不知过去了多久,从那幽深的林雾里,似乎匆匆疾行出了几个人,刘菱兰和张有源皆欣喜地站起来,料想是林长萍等人终于回来了,张有源甚至高兴得挥起手来。
来人渐渐近了,两人的欢喜戛然而止,这慌慌张张直奔过来的哪里是华山,这明明都是泰岳派的人!
方晏等人原先只冲着船来,没发觉船上早已有人,等到张有源瞧见了他们,他们也同时看到了船上的两人。方晏正因被不神谷堵截而恼火着,没想到冤家路窄,又跟泰岳碰上面了,眼前光景,这船已被泰岳抢占先机,司徒绛还觉不出什么来,催促着:“快啊!抢了这船,上面人扔下来便是!”
原来医仙早做好了出逃美梦,不想不神谷的守卫非常森严,他们没从裂天池偷潜出去多远便被在半道的暗卫堵截了。泰岳派的船在北面,为了不暴露位置,只得被迫往南面跑,谁知现在越逃越远,除非把身后这些人甩掉,亦或者,他们能马上再找到一艘船。
“那是华山派的船,若我们抢了去,岂不是叫天下豪杰耻笑?”
“是啊,我宁可被擒被杀,也不做这丢人的抢夺行径!”
泰岳派一些弟子对司徒绛早有不满,此人言行举止都和光明磊落毫不沾边,若非他与掌门卢岱来往密切,加之首座弟子方晏对他甚是信服,他们一个个都瞧不上他。在长安被荣华富贵熏花眼睛的幕僚,懂什么品性,懂什么道义。
司徒绛嗤笑了一声,这些酸腐人肉,就此埋在不神谷当真不可惜。他眯了眯眼睛,才从言语中听出来,原来,那是华山派的人……
方晏也觉不妥,泰岳决不能做如此苟且偷生之事,然而……如果不这么做,他们怎么逃得过不神谷的追捕,这里好不容易有一艘船……思虑间,他们也慢慢停下了脚步,泰岳众人离船不远,张有源亦不敢贸然下船,他护好身后的刘菱兰,这可是他在今日唯一一个任务。张有源谨慎地问了句:“敢问祭天大典结束了吗,怎么各位似乎形色匆匆?”
方晏阴沉着脸,只简短道:“说来话长。”
泰岳派有所保留,张有源心里的猜疑更加重了。这艘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能承载他们已是不易,虽然也是可以分趟来运载,然而,泰岳派和华山派,恐怕都无法互相信任对方,若有一方不守信用行船偷偷离开,那另一方的结果可想而知。
“张兄,你们……你们有几人?”人群中,有一人还是问了。
张有源道:“加上还在裂天池的,可能有近四十人。”
“怎么竟有四十人,华山派何时来了这么多人了?”
“实不相瞒,不神谷扣押了许多前来的武林人士,发现他们的时候都被下了蛊毒,纯钧长老带领几位得力弟子好不容易把他们救了出来,我们决定带着营救的人一起走。”
泰岳派惊诧之余,顿时沉默了,华山确实毫无余力再将泰岳带上,并且比起只想自保的他们,华山更需要这艘船,他们又有何面目还对峙在此地。纯钧长老,林长萍……曾经也是他们泰岳的首座弟子,华山救人,泰岳却想苟且偷生,若他知道了,心中该多瞧不上他们……
“既然如此,张兄,你们一路保重!早点乘船离开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那你们……”
“我们另想办法。”
眼看着泰岳派的人要走,司徒医仙站不住了,他开口道:“你们往回走?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够不够抵挡住不神谷的一支暗队吧。不往回走,往东面,靠近裂天池,是布防最为周密所在,往西面,码头是现在各派都争抢的一个地方,你们现下赶过去,时间上来不及,赶到了也是别人挑剩下的,恐怕还到处藏满了伏兵。另想办法?本医也不勉强你们说出个什么办法来了,就很简单的一个问题,你们往哪个方向跑,决定好了吗?”
“不管怎么样,这艘船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往哪个方向,我们边走边商议。”
“还有时间商议啊,不出半柱香的时间,这里也会被暗卫追到,其实你们也清楚得很,无处可去了不是吗?”
司徒绛咄咄逼人的态度让泰岳派的人都跟憋了一口气似的半天吐不出来,且更令人恼火的是,他讲的居然还正是事实。“他们要杀的人是你,你联合沈雪隐作乱不神谷,关我们何事!大不了,我们把你交出去作罢!”
“真是可笑!”司徒医仙闻言嗤笑一声,眼底的阴狠幽幽发亮,“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一支暗队把你们胆都吓破了,把我扔出去让你们来保命?看来本医必然要活得好好的,等出去了,替你们在武林中大肆宣扬一番,看看究竟是我司徒绛不要脸,还是你们泰岳派不要脸?”
“你……!”
“都不要再吵了!”方晏眼看要起内讧,忙站出来劝阻,“司徒医仙说的不无道理,当下形势不容乐观,我们……”
“难道你又要听这邪医的话?”
方晏气得制止:“小点声,小心再把人引来!”
“不神谷发生了什么?”
远处一个冷静而有些青涩的声音骤然响起,所有人闻言,纷纷往瘴林深处看去。只见浓雾中,徐折缨左侧肩膀上背着一个人,右手的小半条手臂结着冷寒的冰,连下来掌心里握着的剑已饱饮了鲜血,正断断续续地滴着红色的液体。
在他的身后,林长萍灰鼠色的一件剑衫上都是绽烈的血迹,肩膀和胸口连接处的旧伤渗染开血痕,和被溅涌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深浅难辨。另外两名弟子更带了点伤,呼吸声比林徐二人粗重许多,俨然刚刚经过一场恶战。
“长老,这是怎么了?”张有源看到他们四个的样子,一颗刚落地的心又立时揪了起来。
“和一支不神谷的暗队交手了,”林长萍回应道,“若未猜错,应该就是追捕泰岳派的那一路。”
四人打败了一支不神谷暗卫,而这支暗卫,方才还把泰岳派十几人追得狼狈不堪。林长萍杀了几个人无从知晓,但是从他衣物上被喷染到的血迹来看,他的剑招应是极致的凌厉老辣,让近身贴向他的敌人瞬间见血封喉。司徒绛远远地看着林长萍走来,这个人比初见时见到的,更加成熟和陌生了,他原先颇有兴趣的,是这人古板、生硬的个性,想着玩弄起来应当非常有趣,后来,他贪恋上林长萍的温柔、包容,这个世界上,还有令这块木头无法心软的人事吗。而现在,他清醒地认识到,林长萍的冷酷并不是不存在的,他对于真正的“敌人”,有着斩钉截铁的果断,那时在九曲亭,从林长萍眼里读到的,不正是这两个字吗?
司徒绛的神色里落上一层自嘲,林长萍显然也看到了他,他们在短暂的对视里匆匆错开,那人很快移开了视线,只听他的声音面对泰岳:“裂天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暗卫在四处追捕,方才说江湖各派在西岸码头,又是怎么回事?”
林长萍虽然被逐出了泰岳派,但是毕竟多年来在门派中颇具威望,他现下虽言语平稳,但是谈吐间神情严肃,不容犹疑的压力瞬间让泰岳派的小辈弟子顺势答道:“凤尧魔头现身了,在裂天池抢夺罩阳神功。”
“什么?”
方晏睨了那弟子一眼,这警告反而激得那小辈也不想再藏藏掖掖什么了,一路追逃心中满是不忿,索性将情况一股脑儿地和盘托出。
原来,不神谷谷主献祭罩阳神功,竟引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前魔教弟子,不神谷右护法云华,一个是乔装打扮成云华侍卫,实则混迹于裂天池伺机抢夺罩阳神功的魔教掌门,凤尧。当罩阳神功一出,这二人便拼死夺护,与不神谷谷主缠斗在裂天池。没想到,拥有多年神功功力的凤尧,加上内功日益精进的云华,集结这师徒二人之力竟还是被不神谷谷主生生压制,一度落于下风。威震江湖的罩阳神功的火焰,居然在不神谷里,变成了摇摇欲坠的残火。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之时,这师徒二人的殊死逼围将僵局打破,一个空隙,云华挥剑割开了不神谷谷主新换好的面皮。令人惊奇的是,先前还稳操胜券的不神谷谷主,瞬间如同换了一个人,章法全乱,如魔似疯般杀气大涌,顿时裂天池里翻涌起强大而混乱的真气,云华被震力打进冒着汩汩气泡的池水里,凤尧也被不神谷谷主的寒绫束缚得动弹不得。这个内力尽数释放的魔头追着弄伤他脸的云华穷追猛打,一脚将他踏进裂天池的池水深处,水花被炸得有三丈高,这池水也颇为诡异,似是毒液,不断地在冒着爆破的水泡,料想云华是必死无疑了。可是,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之际,不知何处涌来精纯无比的一股阳炎,直钻入池底,且迅速地铺展开整个池面,把裂天池的天空都倒映在了火海之中,瞬时染成了壮丽的烈色。不神谷谷主见了,如同着了魔一般,口中欢欣大喊着“太清”,追逐着这罩阳神功的火焰俨然已经分心,这给了云华喘息之机,靠着阳炎护体从魔头手下险险逃过一劫。凤尧师徒避开没有多久,这团神秘的罩阳神功火焰也紧跟着消失了,整个天空从被火光熏染成绯红的颜色逐渐回复到清明,与这火焰一同不见踪影的,还有不神谷谷主,这下子不仅仅是江湖门派乱了,连不神谷的人都乱了,谷主居然消失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是说,不神谷谷主不见了?”徐折缨问。
“是。当时火光极盛,看不清池上的光景,最终凤尧师徒也逃走了。后来现场乱作一团,沈雪隐当场下令暗卫现身,各大门派心知不好,都冲散开夺路奔逃。我们自己有一艘船在北面,可惜中途被一支暗卫拦截,便被追赶到了这里。”
林长萍沉吟片刻:“如果不神谷发生变故,在裂天池的华山弟子应该会来与我们汇合,然而现在麻烦的,估计是同泰岳一样,也遇上了不神谷的暗卫追堵。”
张有源急道:“长老,我去增援他们!”
“不行,你们现在得马上走,带着刘姑娘和这些营救的人,按计划撤离。”
“但是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我和英子折返去接应,我一定带他们一起走!”
林长萍语毕,张有源的神情坚定了,他看着林长萍,用力点了点头。徐折缨把肩膀上的人小心地交给张有源:“这个人,务必好好地照顾,他和刘正旗盟主是一样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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