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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1 / 2)

外出多时,终于再度踏上岳山的土地。林长萍褪去了出行的衣装,郑重换上了泰岳派的门派道服。司徒绛正绕着那些解下的玉佩绦绳把玩,抬头间瞧见那人拨开枝桠走了出来,他很少着青绿以外的颜色,这一袭太极剑袍,光风霁月,清霜稜稜风入骨,饶是司徒医仙看遍人间秀丽,也不禁心中一跳,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林长萍负剑行礼:“多谢先生肯随行至此,泰岳已到,先生之恩,门派上下皆会铭记在心。”

他一走近,司徒绛只觉得呼吸都不畅,遂咳了一声:“本医又不是白治的,林大侠可别忘了自己的诺言。”

功力未恢复之前,林长萍便得一直保护他的性命安全,这是当初立好的条件。林木头回到泰岳这么高兴,若医活了泰岳老头,指不定便要把誓约给高兴忘记了。司徒医仙不做亏本买卖,光是护卫这一条已经觉得吃亏,他当时怎么就不曾想过,让林长萍把自己抵给他做酬金,若得了这句承诺,现在指不定会有多逍遥了。

方晏扶好头冠,甩下袍袖,看了他们一眼:“林师兄,仪容既已整好,便别再拖延,你是在外久了,要知道掌门受毒之苦是一时半刻都等不了的。”

林长萍略一错愕:“方师弟有心了,这便走吧。”

方晏嗯了一声,转身踏上了台阶。

一行人登上戾天门,巍巍泰岳,在山气之间庄严肃穆。巨大的擎柱直入云霄,飞鸟盘旋吟啼,鸿图华构,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一仙山门派的宏伟壮丽。守门的弟子看到他们,依次低头致意,林长萍与之一一还礼,司徒绛跟在他身后,看着这男人备受门派敬重,过往之人一口一个“林师兄”,“林师兄回来了”,不禁也带了点与有荣焉的意味。

方晏一边抱拳致敬,一边在旁小声讽道:“又不是给你行礼,你得意什么……”

司徒绛笑道:“我就喜欢看他优胜旁人,他越好,我越高兴,不像某个人,因为没有被众人招呼行礼,妒意都要在脸上满出来了。”

“胡说!”方晏低斥一声,“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入派晚,就是给全派行礼都不为过,才不会因此存妒!”

司徒医仙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本医知道方小公子勉强算得上磊落,不过嫉妒乃人之本性,你不必觉得难堪,世人难免。”

眼见方晏气极要辩,司徒绛把食指放到唇边示意:“嘘……大声了可不好。”

他看了看林长萍:“实不相瞒,本医欣赏这一点,人有欲才有妒,眼睛里无欲无求的人,反而教人无计可施。”

方晏静默片刻,毫不避讳地答道:“那是因为他什么都拥有,天命所幸,自然再无所求。”

司徒医仙饶有趣味地望向他,没想到这人年纪轻轻,却深懂道理,之前可是小瞧了他。方晏不像林长萍一般是纯正的名门子弟,骨子里的叛逆遮掩不住,甚至司徒绛可以感觉到,这个人血液里的躁动与自己深为相似,倒像是同类人。

方晏面对着目光有些不自在:“……看我干什么。”

司徒绛一笑而过,只将视线往前方投去,略微收住了脚步。方晏随之而望,只见阶梯之上,一个身影威严淡雅,他身旁站着几名守卫弟子,皆恭恭谨谨地跟随在旁。浅风飘渺,林长萍循着阶梯一直走到他面前,那人看着他微微一笑:“守卫弟子说你回来了。”

林长萍抬手行礼:“长老在此相迎,长萍……”

“不必见外,你为门派奔波,理应如是。”

司徒绛皱了皱眉,不知怎的就觉得不痛快,这长老年轻清逸,很像回事嘛。说话间方晏已经赶了上来,单膝跪下,恭敬道:“晏儿未完成师命,请师父责罚。”

林长萍听了忙道:“卢长老,紫金貂一事是长萍之责,方师弟已经取得紫金貂,是被我失手打伤,才致不能复命的。”

“起来吧。”卢岱并不苛刻,方晏起身走到侍立的弟子中,规矩礼数被教得很好。

卢岱看向林长萍:“掌门身体有所好转,如今你也回来,再好不过。”

“长老当日说的人,长萍已经带来了。”林长萍侧过身,望着几阶之下的司徒绛,“有司徒先生为掌门医治,必定能解去冰魄蜘蛛之毒。”

卢岱瞧了瞧司徒医仙,笑道:“没想到真有得见长安神医的一天,我代泰岳先行谢过司徒先生。”

泰岳派的人,连道谢模式都差不了多少,司徒绛随口应上:“既然听说了贵派掌门情况危急,本医本着医者之心,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先生仁心仁术,实在让人感佩。”

“长老不必转弯抹角,”司徒医仙可不想在此浪费时间,久了可有的人要急死,“不知人在何处,本医想先听脉。”

“好,请随我来。”

由卢岱引路,一行人向着泰岳西处的净月居而去。林长萍见此疑惑,掌门先前的住所一直是三清殿,历代掌门皆在此起居,按理不至于变更。询问卢岱之后才知,原来掌门在他走后几日病情突然失控,长达一夜呼吸微弱,几乎不能醒转。后来虽然抢救得当,可是虚惊一场亦让人忧心,泰岳派素来是武林大派,一派之掌性命垂危,不仅门派上下人心惶惶,更会让泰岳在武林中根基不稳。因此泰岳掌门王观柏已将代掌门一职交给卢岱,现今的三清殿,也因门派事务繁杂,暂由卢岱接管。

净月居平日幽静安宁,对调养生息的确有益。只是林长萍还是感到了一丝哀戚,没想到掌门一生严厉坚韧,到了年老之时却终是为病痛所屈服,若不是真担心自己有一天再也无法醒来,他是断不会将门派大权轻易交托出来的。

翠柏林立,鸟声啁啾,净月居外有数名弟子守卫,见到他们后纷纷道:“代掌门,林师兄。”

卢岱点了点头:“进去通报吧,请示下掌门的意思。”

“是。”

卢岱虽摄代掌门一职,但行事并不僭越,仍以王掌门为尊,林长萍见了道:“卢长老……不,代掌门,师父与门派事,多亏你一直尽心打点。”

卢岱看着他微微一笑:“能得到你的认可,我很高兴。”

几步之外,司徒医仙总算绕过来自己为什么看这个卢岱长老不顺眼了。这算什么招数,林木头居然还真吃这一套!那一副又敬又佩的模样,可从没在他司徒绛跟前露出来过。林长萍看待自己总是疑心不减,茶水食物无一不小心翼翼,虽然司徒医仙的确自作自受,不过见识了林木头对待他人的态度后,真是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这摆明了是趁着泰岳掌门赶着生老病死之机,抓紧把持了门派大权。司徒绛看惯了权利争斗,光是嗅嗅味道就能觉出大概,只有林长萍从小身在名门正派,才浑然不觉其中的猫腻。司徒绛看了卢岱一眼,那人眼底幽深,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心中所想,倒是只狡猾狐狸。看来他得抓紧医治泰岳老头,免得到时横生枝节,万一林长萍那根木头也被卷入其中,那他还得费脑子救他,可不麻烦。

“林师兄,”通报的弟子走了出来,“掌门有传召,先唤林师兄进去。”

“这……”

“无妨,你去吧,掌门不见你多日,难免记挂在心,我们在此等候便可。”

林长萍应了声是,顿了顿,转头对司徒医仙说了句请先生稍等,接着回过身,跟着通报弟子推门入了净月居。

屋内焚了暖香,冲淡了些初春的寒气,林长萍打开帘帷走进内室,就听到一道苍老声音沉沉问道:“是长萍么,你过来。”

视线所及,一位花甲老人歪在榻上。王观柏中毒数月,脸上毒气已深,灰蒙的脸色显得形容枯槁,在病榻上寂静无声,好似不需呼吸的活尸一般。他看到林长萍,眼睛里透出些神采来,将手上阅读着的书卷放下,艰难地朝他招了招手。林长萍心中一痛,走过去半跪到榻边,低头聆训,半天说不出话来。曾经坐镇岳山,将泰岳在武林中发扬光大的人,此刻却垂垂老矣,再经受不住风霜摧折,泰岳派掌门,他的师父,终究是老了。

王观柏看着他,缓缓道:“他们都说我气色不错……我便想,要是长萍在跟前,我光是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不是被哄了……”

林长萍压抑下心中的苦涩,抬头道:“师父的确好转不少,精神也大好了。”

“是么……”王观柏笑了笑,“这几日的确缓和不少,能闲来看书了。我惟一放不下的,便是还未见你回岳山,自己的弟子不到榻前送终,我王观柏是断不肯咽气的。”

察觉到言辞中的微怒,林长萍忙请罪道:“长萍私自下山,请师父责罚!”

“若我好着,在你踏进戾天门的时候就应被押去思过了……”王观柏低声骂道,“惟一的座下弟子,鬼门关回来人都见不着,叫全派上下如何看待你,也浪费了我多年培养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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