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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 / 2)

山林捷径,一路快马兼程,因为返山心切,行路自然颠簸非常。司徒绛出城之后没睡过一晚安生觉,向着林长萍嚷骂数次,可怜成效缺缺,只得到调息半刻,还被抓紧时间地刚好替换胸口的伤药。医仙虽然喜好占美人便宜,但林长萍又不是什么稀罕绝色,数日在外被风雪刮着,又接连不眠守夜,一张脸早吹成墙灰似的青白。惟一的优点都磨没了,还得终日饱受皮肉之苦,司徒医仙怨怼积压,当夜就干净利落地药死了马匹,把一路灾厄扼杀在了源头上。

第二日启程时两人发觉老马已死,司徒绛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瞧瞧,林大侠,马都被你累死了,白沫子吐得真多。”

“……是我太心急了。”

荒郊野地,没有驿站可以换购新马匹,好在此处已远离长安,就近便是临肇县了,林长萍把行李从马车上搬下来:“有处山路可通县城,只消翻过这座山,再两里路便到了。”

司徒绛正靠着石头吹冷风,一听话头有些不对:“此话何意?”

“虽然艰苦了点,不过接下来的路,我同先生只能徒步了。”

“……”

“先生有伤在身,若不介意,先让在下用内力护住心脉……”

“林长萍!”

司徒绛青筋暴突,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你也晓得本医有伤在身,本就不能行徙山路,先前昼夜不歇,累死马匹,现今还敢把本医当血包差使!本医话在前头,你那什么掌门师父与我毫无干系,若我心意有变,你可不要后悔!”

司徒医仙气得前后漏风,胸前窟窿都挣出血来,林长萍稍一凛神,连忙伸手点过穴道,抬掌在背脊处送去内力。司徒绛又怒又悔,他素来惜命,这伤口养得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合了口子,怎么碰上这木头就偏生这么沉不住气了。

他斜了一眼林长萍,对方专心替他运功疗伤,为的也是恐他死了,泰岳派掌门身毒无解,不由冷笑道:“好啊,如今伤势加重,可走不成路了,林大侠焦心也无用,本医动弹不得,医不得你家掌门了。”

林长萍垂了垂视线,停顿片刻,道:“是在下行事不妥,先生动怒也在情理之中。”

“……林长萍这几日失礼,接下来的山路,先生无须担心。”

白雪压寒松,晴风吹叶梢。林间小径狭窄,走过之处枝桠勾过衣料,便碰下几块粉状的积雪,碎在一路的土地上。

司徒绛任由林长萍背着,虽然手臂挂满行李,却不觉得烦躁沉重。林长萍肩背舒展,从这个角度看去,一段白皙的脖颈在青绿的领口里格外显眼,司徒医仙稍稍侧头,能看到两颗极淡的颈痣,落在深处的衣料阴影里,随着动作被领口时而遮挡,复又显现,看得一阵心痒。

“走了半日,”他靠近那人的颈侧,“不知临肇还有多远。”

林长萍也不知怎的,快速避开了些,问道:“已是不远,先生可有好些?”

眼睁睁看着那人的颈肤慢慢悠悠地红了起来,司徒绛笑道:“好得很。”

原来这块不解风情的冷木头,居然不经挑弄,不过在耳畔吹一吹风,竟会肌肤异色。他先前也曾见过几个女子,因为肤白秀丽,情动时身体呈现淡淡红色,更比常人敏感几分,叫人难忘流连。没想到林长萍一本正经,却有如此弱点,司徒绛嘴角噙笑,有意无意地伏身耳语:“说起来,逐浪浮萍,漂泊无依,林大侠此名,似乎不应相称才是。”

“姓名不过方便,寓意无甚要紧。”

“好生无趣,林大侠大可以说绿萍随水无拘,映衬云淡天青,更有长风万里,水皱涟漪,如斯好名,贯之大雅才是。”

林长萍闻言笑起来:“原来如此,在下受教了。先生之名,莫非也有典故?”

“方才本医已解了‘长萍’二字,这回可不是我了吧。”

林长萍只能停下来想了想,一时思忖不答。司徒绛才不管姓名如何,只是借此戏弄他,瞧瞧那人明明会发热脸红,却躲避不得的窘迫模样。

正逗得有趣,忽听那人松懈下来般,应而答道:“‘绛’字之于先生,有刺血之意,眼下红痣,胜于纁,烈于绯,惟绛字方概述尔,先生人如其名,确是最为相称。”

司徒绛顿了顿,接着仰起身来离开了他的耳侧:“……哈,就算林大侠不作奉承,本医亦不会恼火的。不过本医喜欢看林大侠挖空心思,就是为了这一番金玉良言,也得好好医治泰岳派掌门,不好枉费了。”

“在下并无此意……”

“可别否认,不然本医会觉得被林大侠爱慕了,所以才细致入微,解了这‘绛’字深意。”

“……”

司徒绛本性多疑,亦自利狡诈,他不愿相信别人,终究无法交心结伴。林长萍道:“萍水相逢,长往远引,若真得解,也许此意反而更为贴切。”

“临肇已不远,先生若是无妨了,便一起走吧。”

在客栈暂且落脚,店小二拿了赏钱,才换上笑脸出来先上了两个小菜。司徒绛拿起袖子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多日未曾换洗,一股泥腥味混着陈汗,飘飘悠悠地冒上头顶,酸得他一阵反胃。他抬眼瞧了瞧林长萍,一样灰头土脸,一身粗布衣衫沾满干裂泥块,比客栈口涮菜的还要落魄寒酸,要是初识时便是这幅模样,那必定不会再多看一眼了。

“上店里最好的酒菜。”医仙不会点菜,索性言简意赅。

隔壁桌一个孩童嘁了一声:“乡巴佬,臭死了。”

司徒医仙耳聪目明,三言两语即收在耳内,遂转过身来一脸笑容:“啧,这位小侠碗中糖水好闻得紧,一定甜得很吧。”

“果然是山里人,这是上好的米酒,贵的很哩!”

“瞧着不像,在下不信。”

“呿,不信你闻闻看!”

司徒绛伸手接过,放到面前闭眼一嗅,道了声的确酒香,复又还给孩童。

“小小年纪,小心醉迷了。”

“没见过世面,临肇无论老少,人人都有酒量,喝给你看!”

孩童仰头就要喝下,林长萍坐在对面眼皮一跳,连忙道:“慢着!”

霎时一股促劲气流而过,呯得一声击落了孩童手中的米酒,瓷碗落地大碎,澄澈酒水在地面上缓缓渗透开来。

气指发之精准,指力强劲。林长萍回身一看,只见客栈口一个年少剑客,一顶灰裘,银肩白袖,英气不凡。他眼底冰冷,目光看过来,开口道:“光天化日,使毒也不嫌拙劣。”

司徒绛被拆穿也不恼,只动筷夹了一块卤肉,毫不羞愧。

“小英子的修为又精进一层了,短短数月,师兄们的位子可要坐不住了。”

“别打趣他,这小子烈着呢。”

门外又说笑着进来两人,林长萍看见来人,脸上一喜,连忙起身道:“景孝兄,文仁兄。”

何景孝愣了一愣,盯着站着的人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了声:“长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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