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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1 / 2)

萧卓恒挥出一杆,白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远处的果岭边缘。

他眯起眼看着球落下的位置,嘴角浮起一抹淡笑,接过球童递来的温热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这片球场的果岭草养得极好,顺滑,没杂质,打球和做生意一样,最要紧的是场子得干净,碍眼的东西多了,球路就容易偏。”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老林那个化工厂,现在就是那根多出来的杂草,包袱太重,拖了整个行业的后腿。”

萧明远此时已经完全戴上了那副令沈霁月感到极其陌生的社交面具,他单手插兜,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却又无懈可击的笑,并没有立刻接话。

一旁的老张心领神会地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杀伐果断:“老萧这是在给老林留面子呢,其实这事儿没什么好想的,包袱重,就往下卸,把核心专利剥离出来并入恒星,剩下的烂摊子打包让银行去收坏账,至于那三千个工人……”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补偿金按最低标准走,剩下的□□自然有当地去头疼,咱们又不是开救助站的。”

陈伯伯推了推金丝眼镜,轻飘飘地补了一刀:“老张说得透彻,那片地皮拿下来直接改造,收益率比开工厂至少高出五个点,这笔账,三岁小孩都会算。”

萧明远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最后在那阵默契的笑声中,对着众人礼貌地开口:“陈伯伯算的是明账,”他声音清冷,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利落。

“但这笔账里有个变量。”萧明远转过头,对上沈霁月那双盛满愤懑的眼睛。

他眼神如深潭般平静,语气却透着近乎残酷的理智:“老林厂里的核心技工是活资产,如果不剥离专利抢先重组,到时候破产清算,那三千人一分钱补偿金都拿不到,只能去大街上拉横幅。”<

一旁的老王听出了端倪,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股精明:“明远这孩子,到底是年轻,嘴上说资源回收,其实是把那帮老家伙的养老钱摊进了咱们的收购成本里,啧啧,这五个点的利润里,起码有两个点是买了他良心安稳。”

萧卓恒慢条斯理地放下望远镜,目光如刃,淡淡地补了一刀:“怜悯是弱者的奢侈品。明远,你要记住,你给他们留的生计,在资本眼里叫冗余成本,如果这笔账算不平,你所谓的慈悲,只会让股东把你撕碎。”

周围响起一阵低沉而默契的笑声,沈霁月僵在原地,听着这些大佬用优雅的词汇解构生存权。

在那一刻,她像是突然被迫打通了某种血淋淋的认知,她听懂了萧明远那些看似冷酷的商业逻辑背后,藏着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如果萧明远不表现得这般唯利是图,如果不拿出那五个点作为诱饵,眼前这群“神明”根本不会动动手指去签那份毫无收益的安置协议。

他们只会坐在遮阳伞下,优雅地看着工厂破产,看着那三千个家庭在泥潭里彻底烂掉,然后感叹一句市场的残酷。

萧明远是在修剪枝叶,如果不狠心剪掉那些已经枯萎的部分,整棵树都会被这群老狐狸连根拔起,丢进壁炉里烧成灰烬。

他现在在做的事情,其实是在替那些素未谋面的人,在资本的屠刀落下之前,硬生生抠出了一块避难所。

沈霁月转头看向萧明远,她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画地为牢”的真相,在这片修剪得过于完美的果岭上,萧明远才是那个最清醒、也最孤独的囚徒。

萧明远察觉到了她那道骤然僵硬的呼吸,他借着换球杆的空档,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用自己挺拔的身躯严丝合缝地挡住了那些投向沈霁月的散漫目光。

“放松一点。”他贴着她的耳廓掠过,语调带着惯有的嘲弄,却藏着一丝紧绷,“把你那点正义感收一收,这里没人关心死活,他们只关心财报,你再继续这个表情,连带着我也成了笑话。”

沈霁月猛地转头看向他,却撞见了萧明远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自嘲,透出一股浓重的、甚至有些腐朽的疲惫。

“早跟你说了,”他避开她的视线,重新看向遮阳伞下正优雅剪着雪茄的父亲,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微风吹散,“住在这个城堡里的人,哪来的人味儿?”

他在这个“城堡”里活了三十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脚下这片光鲜亮丽的草皮,是用什么样的代价垒起来的。

“过来,”他突然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不近人情的散漫,“让我看看你刚才练得怎么样。”

沈霁月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握紧那根纤细的推杆,只觉得满腔的愤懑与幻灭都找到了出口,手臂肌肉骤然紧绷。

“砰——!”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沈霁月根本没去管什么优美的弧度,她那一身专业运动员的底子让这一杆挥出了近乎恐怖的力道。

白球像一颗失控的流星,擦着草皮呼啸而出,直接飞过了远处的旗杆,重重撞在更远处的防弹玻璃挡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余震。

周围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大佬们都愣住了,这力道,萧明远也愣了一下,随即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你这力气是真够大的,要是让你再抡一杆,这球场怕是要提前报废了。”

他原本站在一旁,插着兜,不紧不慢地指点着:“重心再低一点,别光靠蛮力,那是挥棒球,不是推杆。你要感受杆头和草皮之间的那层阻力……”

沈霁月按照他的话调整,可手腕的劲头怎么也压不住。

萧明远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近了,他没再继续那套纸上谈兵的理论,而是直接走到了沈霁月身后。

毫无预兆地,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从后方环了上来,几乎将沈霁月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沈霁月后背猛地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呼吸骤停,淡淡的木质冷香瞬间将她包围,萧明远的一双大手已经覆了上来。

“放松点,”他贴着她的耳廓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掌控欲,“你的力气是武器,但如果没有准星,武器就会伤人伤己。”

萧明远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只是想校正她的击球姿势,可在那一瞬,周遭原本喧嚣的调侃和风声似乎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之间贴得最近的一次。

由于他从后方近乎环抱的姿势,他的呼吸正毫无阻拦地倾洒在她细嫩的颈间。

只要他稍微再低下头,或者沈霁月因为惊讶而侧一侧脸,他的唇瓣就能擦过她那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沈霁月身上那种混合着野性与生机的气息,正顺着午后燥热的风,蛮横地撞进他的肺腑,那是与这个金碧辉煌的城堡格格不入的、属于活人的味道。

在这片象征着权力与博弈的果岭上,在这个他戴着面具活了三十年的名利场里,他第一次因为这种近在咫尺的温热,感到了某种极其危险、却又让他近乎沉溺的失控。

然而,作为这种危险气息的中心,沈霁月却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的她,脑子里已经没有了所谓的阶级压迫,甚至没有了身后那个男人的危险性,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一颗白球,和通往洞口的那条起伏不定的暗线。

“萧总,是这样吗?”

沈霁月完全没察觉到萧明远那瞬间的僵硬,她甚至为了调整重心,更自然地往后靠了靠,恰好抵在萧明远的胸膛上。

她微微侧过头,额头的汗珠滑过脸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专注和求胜欲。

“重心再往左压一点,手腕这个角度……对吗?”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摆动了一下手臂,试图寻找刚才萧明远带她找回的那种发力感。

萧明远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全然信任、却又毫无杂念的侧脸,原本满心的旖旎和失控,在撞上沈霁月那双纯粹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时,竟化作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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