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教训(1 / 1)
屋外有人敲门,时矫云拦下还未好全的二人,自己起身穿鞋去开门。
来人正是李大娘,她面上带着围布,背着厚厚的包裹站在门口,时矫云将人迎进屋内,接过她的包袱放于一旁。
“这是李大娘,在镇上经营着一家成衣铺子,对衣服的缝制经验颇丰。”时矫云向众人介绍着李大娘,“这是李桐簪,沈大哥的义妹,另一位是陈月留,沈大哥家的长工。”
“好好,”李大娘感受到屋内的温度,对着要起身的二人连连点头,“不用起来,天冷,起来怪费事的。”
李大娘笑着将包袱打开,“我带了好些物件,对棉衣的制作都有帮助,有了它们咱就能少受些累了。”
时矫云看着李大娘包袱里的东西,心暖了起来,她让李大娘脱鞋进入木火箱内,自己则打算去沈容溪那边看看。
“李大娘,那这边我便交给您了,若有人来做活,您受受累,教导教导她们。人数控制在十五人左右即可,多的人就让她们去新宅。我们这中午管一顿饭,但只能吃不能带走,若有人带走的,您与桐簪姐、月留姐两人记下名字,待我们回来再一并处理。”时矫云将后续的事宜交代清楚,待三人点头后才放心去新宅。
时矫云往新宅去的路上,撞见好些妇人结伴往李桐簪住处走,见了她便笑着搭话,她也眉眼轻弯,一一应了。
新宅里,沈容溪早将炭火生得旺旺的,堂屋暖融融的。门口已聚了些妇人,沈容溪邀她们进屋,她们却只是笑着摆手,依旧在檐下徘徊。沈容溪摸不透缘由,却也不勉强,正弯腰要搬火箱出去给她们取暖,便见时矫云立在了院门口。
那群妇人见了她,立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脸上堆着殷勤。时矫云神色淡淡,也不搭腔,只侧身领着众人进了堂屋,手把手教她们用木火箱暖手,而后抬脚走上沈容溪搭好的小讲台。客厅靠墙的桌上放着块大石板,用泥笔写上去,字正清晰。
沈容溪退出去带上门,只留了两扇窗半敞着,防着炭气闷人,而后便起身回了李桐簪家。
堂屋里,时矫云先同妇人唠了些家长里短,扯扯纺线、做饭的琐事,待气氛热络些,才慢慢讲起故事,借着故事话起妇科病痛的厉害,又细细说些预防的法子。
起初有妇人红了脸,低声嘀咕这是闺阁里的羞事,登不得大雅之堂,还有几个年长的,倚着岁数大,斜睨着时矫云,话里话外带着颐指气使的压迫。
时矫云半点不惯着,目光扫过那几人,冷声道:“合着身子遭罪是小事,藏着掖着倒是大事?”话音落,不等她们辩驳,直接上前拎起人,连带着脚下的草鞋一并丢出了堂屋。
那几人摔在冰冷的院地上,寒风如刀刃般扑在脸上,刚冒出来的嚣张气焰瞬间被冻灭,忙手忙脚地套上鞋,扒着门框讨好地唤着时矫云,想再进那暖烘烘的屋里。时矫云却头也不回,反手带上门,将那几声讨好隔在了门外。
几人见她油盐不进,又想起出门前男人的狠话,今日若拿不回炭米,定要挨顿打,当即瘫在门边,拍着门板声泪俱下地哭嚎,指望能换得时矫云心软。
屋外寒风呼啸,卷着哭嚎声钻进门缝,堂屋里的妇人都敛了声息,缩在火箱边不敢动,生怕下一个被丢出去的是自己。堂内炭火噼啪,暖得人指尖发烫,倒与屋外的冷意判若两界。
时矫云被吵得心烦,抬手拉开了门。
“慢着。”她拦在几人跟前,目光冷冽,“你们几个,坐窗边去,吹吹冷风醒醒神。”说着,让原本坐在窗边的妇人挪到堂屋中间的暖处,将那风口的位置空了出来。
那几人哪里敢有怨言,缩着脖子蹭到窗边的火箱旁,脱鞋坐好,连头都不敢抬。
经此一事,堂屋里的热络气散了个干净,时矫云却乐见其成,省了费心维系表面平和。她清了清嗓子,将工坊的卫生规矩一一说清:“在此处如厕,可用草纸,却不许外带。发现一次,扣一日炭米;两次,逐出工坊,永不录用。”
说完,她又问:“谁会做饭?”
堂内妇人齐刷刷地举起了手。时矫云按名册分了组,让她们每日轮流下厨,又补了句:“饭食只许在这吃,不许往外带。今日闹事的这几位,没午饭吃。”她转头嘱咐第一组做饭的妇人,“按量做,不必留她们的份。”
那几个妇人里,年纪最长的那个抿着嘴,眼底藏着几分不忿,被时矫云一眼逮住。
“你有意见?”时矫云的声音冷得像屋外的寒风。
妇人被那压迫感慑住,忙低下头,细若蚊蚋地应:“没……没有。”
“没有便好。”时矫云不再看她,挥了挥手,让今日做饭的妇人先去厨房准备,其余人仍留在堂屋,继续听她讲宣教的话。
李桐簪这边的妇人倒安分得多,待她把工坊的规矩细细讲完,李大娘便搬来材料,手把手教众人做棉衣。遇着手脚慢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李大娘便温声拍着她的手宽慰,让她沉下心慢些来,莫慌了手脚;也有那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只瞧了李大娘演示两三遍,便能将针脚学得分毫不差,飞针走线的速度竟不比李大娘慢多少。
李桐簪立在一旁,目光一一扫过,见着那些快手的妇人,便悄悄捻着帕子在掌心划记,心里想着等时矫云回来便同她说,这些人眼明手快,日后定能派上大用场。
院中的沈容溪倚着窗沿,透过窗纸看着屋内针线穿梭、一片祥和的模样,唇角弯起,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家,将空间里的陈米仔细收好,又取了棉花种播下,依旧将生长速度调至最大,不多时,便见嫩苗冒头,长势喜人。
晌午的饭食很快做好,一荤两素,喷香的红烧肉混着青菜的清鲜,裹着白米饭的清甜,在屋内漫开。日久未曾吃顿饱饭的妇人们,捧着大碗狼吞虎咽,扒饭的动作急切,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喟叹,一碗饭见底,又忙添上,直吃得肚腹圆滚才罢休。洗碗用的是灶上温着的热水,由下一组轮值做饭的妇人接手,按序来做,谁也不会推诿,谁也不会落下。
而那几名被罚的妇人,只得蹲在院角的寒风里,眼巴巴看着屋内的热闹。米饭的甜、红烧肉的香顺着风飘过来,勾得她们腹中咕咕直叫,本就空荡的肚子更觉饥肠辘辘。她们想凑上前讨口饭吃,可抬眼便见时矫云坐在屋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来,屋内的妇人谁也不敢私相授受,只得装作未见,任她们在一旁闻着香气受着煎熬。
委屈、难堪混着饥饿,堵得几人心头发酸,泪水不知不觉涌了上来,捂着脸哭得喘不上气。就在这时,几个冒着热气的白馒头忽然递到了眼前,几人一愣,抬眼便见时矫云垂眸看着她们,只将手里装着馒头的木盆往地上一搁,一言不发,转身便回了屋。
几人再也顾不上体面,饿急了似的伸手抓起馒头,往嘴里猛塞,噎得直伸脖子,一边嚼一边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怨怼早已散了,只剩后怕与悔意,想来是将这次的教训,彻彻底底记在了心里。
午后两处人手稍作调换,所教导的内容却是相差无几。
近晚时,刘志将分好的米炭整整齐齐堆在门口,专等时矫云过来分发。时矫云立在大门口,从刘志手中接过一小袋米、二两炭,逐一对着名册核名字、认面容,再将物资递到各人手中。
有妇人接过米袋,捏着袋角掂了掂,见里头是实打实的白米,顿时笑开了眉眼,对着时矫云连声道谢,眉眼间的困顿都散了几分。
这般陆续打发走十二人,最后才轮到白日里闹事的几名妇人。她们垂着眉眼,神色间带着几分羞赧,局促地立在时矫云面前。时矫云并未将白日的事放在心上,依旧按份按量,将米炭递了过去。
那四人双手接过物资,对着时矫云深深鞠了一躬,低声道了歉,才结伴相跟着,慢慢往各自家中去了。
待她们身影走远,时矫云转头嘱咐刘志,夜里务必将火盆封好灰,明日一早再添炭,切莫让火断了。吩咐完,便抬脚朝李桐簪家走去。刘志微躬身应下,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拐过巷口。
另一边,沈容溪刚抵家门,便接到伍师爷差人送来的东西,是一封书信,外加一张地契、一张房契。
她拆开信笺细细阅过,信中言明会严查张家一案,且已让张老头在房契地契的转让文书上画了押,从今往后,张家的宅院便归了沈姓。
沈容溪指尖捏着那两张盖了印的契书,唇角不觉勾出一抹笑意,低声自语:“这伍师爷还挺上道。”既如此,若将这宅院稍作改造,日后前来做工的工匠,便也有了落脚之处。念及此,她当即转身,步履干脆地往邓业勤处去,打算寻匠人着手改造房屋。
她足尖点地,施轻功快步往邓业勤家赶去,不料却被告知,工坊活计早已排到年后,半分人手也腾不出来。沈容溪闻言,眉峰微蹙,却也知事已至此无可强求,只得作罢,暗忖只能自己另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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