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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夜市(1 / 1)

眼见年关只剩半月,街巷间已飘起零星的年味,沈容溪与时矫云低声商议妥当,便将书院、作坊的各项事务一一交代下去。书院的学生们得了寒假,还被准许自选坊内活计赚些零花钱,个个欢天喜地的笑出了声。

待琐事皆了,二人便往镇上雇了辆宽敞的大马车,沈容溪从猎户手中收了许多新鲜的山珍,趁着天朗无雪、官道好走,准备前往枫落城去拜会柏知县。

除了精心收拾的野雉、野兔与菌菇,沈容溪还兑了两袋色香味俱佳的辣椒面,又换了一瓶疗效极佳的调理脾胃药物放于空间,末了思索一番,还是花一点心愿值兑换了口感极佳的脆哨软哨,仔细裹进锦盒里,与时矫云一同搬上了马车。

一路寒风凛冽,刮在马车壁上呼呼作响,车厢内燃着一小炉炭火,暖融融的驱散了寒意。时矫云与沈容溪各坐一端,小案上摆着棋盘,局势瞬息万变,抬手落子间便定了输赢。车厢外的马夫裹紧厚棉服,双手拢在口侧呵出团团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又扬声吆喝着马儿,继续往前慢走。

抵达枫落城时,暮色已漫上城头,沈容溪命车夫将马车驾至楼外楼门口。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响,稳稳停住后,她先弯腰踏出车厢,跳下马车后回身便伸手扶着时矫云的小臂,待她落地站稳,又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的尘絮,动作利落沉稳。

立在门口的小哥本瞧着马车寻常,正漫不经心,可瞥见二人身上楠家成衣坊的独款绣纹,又见沈容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当即敛了轻蔑,堆着笑快步迎上来:“客官里面请!您二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开两间天字号房,店内费用先记账,离去时一并结算。”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下,语气沉稳地迈入店内,又叮嘱伙计,“行李劳烦搬去房间,仔细些,别碰碎了东西。”

“好嘞!天字号房两位,小的亲自盯着搬!”伙计弯腰应得爽快,朗声朝店内喊了一嗓,转身便招呼着人去搬行李。

二人走到一楼掌柜台前,拨着算盘清账的陆掌柜闻声抬头,见二人衣着不俗、气度清雅,当即放下账本起身笑迎:“不知客官贵姓?”

“免贵姓沈,名容溪。这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姓时,名矫云。”沈容溪侧头看了眼身侧的时矫云,唇角微勾,转瞬便恢复沉稳,牵着她的手未曾松开。

陆掌柜闻言眼睛倏地一亮,面上的笑意更浓,语气也添了几分恭敬:“原来是沈解元,久仰久仰!云家家主昨日特意遣人来交代,说您二位约莫会来枫落城,早就为您留好了三楼相邻的天字号房,避风又敞亮。”说着便递过两把雕花铜钥匙,又打开柜台横栏,“小的亲自引您二位上楼,行李稍后便小心送上去。”

时矫云回握住沈容溪的手,抬眼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微微靠向她的手臂。沈容溪笑着朝陆掌柜颔首,指尖轻扫过她的手背:“有劳掌柜。”

二人跟着陆掌柜看完三楼的天字号房,沈容溪先移步时矫云的房间,抬手试了炭盆的温度,又瞧了瞧窗栓是否牢固,确认妥帖后,才回身选了隔壁的房间。

彼时窗外暮色渐浓,街面的檐灯依次亮起,这般时候贸然登门,反倒失了礼数,二人便商定先歇下,待次日再去拜会柏知县。

回房后,沈容溪命伙计取来笔墨纸砚,亲手磨了浓墨,铺展好素笺,提笔落字时笔锋沉稳利落,寥寥数语便写就一张拜帖,言明次日巳时,将携未婚妻时矫云登门拜访柏知县。时矫云立在一旁,替她轻拂砚台边的墨星,指尖偶尔擦过她执笔的手腕,二人不语,屋内只余炭火轻响与笔尖触纸的沙沙声,温馨又静谧。

沈容溪将拜帖仔细封进素色信封,捏在手中起身至廊下,唤来一旁候着的小哥。她抬手将信封递过去,指尖又夹着一张十两银票一并送至小哥面前,语气温和:“劳烦小哥将此拜帖送至柏知县府上,务必妥帖交到管事手中。”

小哥忙躬身接过信封,触到指尖的银票时,指腹一掂便知数额,眼睛当即亮了亮,忙将两样东西小心揣进怀里,躬身连连应道:“客官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定给您完完整整送到柏府,亲手交到管事手里,绝不敢耽搁!”

待那名小哥走远后,沈容溪回到房内,看着正悠然喝茶的时矫云心绪一动。

“矫云,要不要出去逛逛?”沈容溪抬脚走到桌前,坐在时矫云身旁,微微倾身靠近,指尖轻碰了下她的手背,眸子亮如星火,“枫落城宵禁在亥时,现下又近年关,夜市定是热闹的。”

时矫云抬眼望她,唇角轻扬,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点头应下:“好。”

沈容溪见她应下,眉眼当即弯起,笑意落进眸中,当即起身攥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扣着她的掌心,拉着她便往门外走:“那咱们就去‘晚市十二铺’,祁大哥先前提过这儿最是热闹。”她先前逛过枫落城的夜市,却独独把这处留着,原就是想着一个人逛索然无味,总要等身旁人一起,才不算辜负这人间烟火。

一抹晚霞染透天边,橘红碎金铺了小半片天,点灯人沿街走着,将挂在檐角的灯笼一一取下点亮。暖融融的橘黄光晕漫在青石板街上,袅袅热气混着各式香气飘散开,倒将冬日的寒凉驱散了大半。

路上的商贩依旧络绎不绝,烤红薯摊的铁皮桶滋滋冒著热气,摊主的吆喝声洪亮:“热乎的烤红薯咯!甜糯流蜜嘞!”一旁馄饨摊的铜锅咕嘟咕嘟滚着,骨汤的鲜香味飘得老远,老板边舀馄饨边应声吆喝,各式声响缠在一起,满是年关将至的热闹烟火气。

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指尖稳稳攥着她的掌心,偶尔侧身替她挡开擦肩的行人,脚步慢下来,顺着街边的热闹慢慢走。

许是受《东方》一书的影响,如今街头上的女子,竟比沈容溪往日所见的多了不少。她们或三两结伴,鬓边簪着新折的腊梅,挑拣着街边的年货说笑不停;或独自行走,眉眼舒展不遮面,指尖捻着糖画细细瞧,那份鲜活灵动,为这满街的年味儿,平添了一抹别样鲜亮的颜色。

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侧目瞧着街边笑闹的女子,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抚她的手背。时矫云抬眼望去,眼底映着满街的暖光与鲜活,眉眼间也染了几分柔和。

不知是因二人容貌出众,还是两人间那份浑然天成的默契,引得擦肩的游人频频侧目,有结伴的姑娘悄悄低语偷望,连挑货的小贩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你快看那边那位姑娘,生得竟像沁梅榭的名角儿柳苓!”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传入耳中,微哑的嗓音里藏不住难掩的激动,还轻轻碰了碰身旁人的胳膊。

“真的像!不对,比柳苓还要美上三分!那身形气度,简直和《东方》书里描的东方姑娘一模一样!”身旁人接过话头,激动得忘了压低嗓音,话音落时,周遭不少闻声的游人都顺着二人的目光望了过来,视线齐刷刷落在时矫云身上。

沈容溪闻声侧头看向身侧人,眉梢微蹙,眼底漾着几分明显的醋意,与她十指相扣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指腹还轻轻磨了磨她的指节。时矫云忍笑轻咳一声,垂首隐下唇角藏不住的弧度,主动往沈容溪身侧靠得更紧,肩头相抵。

眼见着围过来看的人越来越多,连摊主都忍不住抬眼张望,沈容溪心下一动,当即牵着时矫云拨开人群快步往前走。路过街角一处面具摊,红漆木架上摆着各式彩绘面具,她随手掏出碎银递与摊主,挑了两幅素色描金的半面面具,拉着时矫云站定,抬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替她将面具戴好,指尖拂过她的鬓角。而后自己也快速戴上,眼底的笑意透过面具眼缝漾出来,重新牵紧她的手,迈着步子往“晚市十二铺”的方向走去。

二人行至祁越提过的桂花糕铺前,沈容溪眼见铺前排队的人排成了长龙,蒸笼腾起的白气裹着清甜的桂花香飘得老远,忙牵着时矫云快步站到队尾,抬手指了指铺内忙活的掌柜,笑着介绍:“这家的桂花糕祁大哥曾特意提过,说是蜜渍桂花酿的馅,口味很独特,平日里来买的人就不少,这会儿临近年关就更甚了。”

时矫云嗅着前方飘来的清甜气息,桂香浓郁却丝毫不显甜腻,周遭人声喧闹,她微微踮脚,凑近沈容溪耳畔轻问:“这气味确实清甜,你可曾尝过?”发丝轻扫过沈容溪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馨香。

沈容溪的耳畔倏地染上一抹薄粉,指尖不自觉收紧,攥住她的手轻捏了下,略带羞涩地侧头回语,声音压得低柔:“并未。”望向她的眸中盈满了暖意,“祁大哥提起时,我便想着要与你一同来,这热闹的光景,少了你,便少了该有的灵魂。”

时矫云唇角轻扬,似很满意她的回答。

店内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油纸打包好的桂花糕一袋接一袋递出,清甜的香气裹着热气飘满铺面,不多时便排到了沈容溪二人。

沈容溪接过两袋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先拆开一袋递到时矫云手边,又牵着她往街内走,侧身轻轻替她挡开擦肩的行人。

行至街角,一阵叫好声络绎不绝传来,原是有人搭了简易台子卖艺,沈容溪笑着牵住时矫云,抬手替她拨开围聚的人群,让她走在里侧,慢慢挤进人圈里凑热闹。只见台上杂耍的翻着筋斗、变戏法的凭空变出彩绸,花样轮番换着,引得台下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中场歇息时,一个戴着虎头帽的小姑娘举着铜锣,绕着看客圈脆生生说着吉祥话,眉眼灵动,笑靥纯粹,听着便让人心里敞亮。待她走到沈容溪二人跟前,时矫云笑着从袖中捻出五两银子,轻轻搁在铜锣上,银锭轻碰铜锣发出一声轻响,却未显半分张扬。

小姑娘眸色倏地一亮,脸上的笑更甜了几分,对着二人接连说着讨喜的吉祥话,嗓音脆生生的。沈容溪听着舒心,侧目瞧了眼笑意盈盈的时矫云,抬手也从袖中取了五两银子放进铜锣,动作爽利。小姑娘掂了掂铜锣里的银子,忙躬身道谢,又欢欢喜喜地转去下一处了。

沈容溪见她转去下一处,便牵着时矫云的手,拨开人群想往街深处走去。忽而腰侧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她余光一瞥,反手便牢牢攥住了那只正探向自己钱袋的手腕,力道沉稳,半点不松。她并未声张,只是面色微沉,攥着那孩子的手腕快步拨开人群,往街边僻静的巷口带,任凭那孩子在身后蹬腿挣扎,也未曾松半分力道。

待行至无人的巷角,她才稍一用力松开手,让那孩子踉跄着站定,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温柔,凝着几分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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