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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表面(1 / 1)

马车准时停在柏府朱漆大门前,项管家早已身着青衫立在阶下等候,见车驾至,忙含笑上前。仆从快步掀开车帘,沈容溪率先跨步下车,回身伸手稳稳扶着时矫云落地,二人皆抬手向项管家拱手颔首见礼,项管家忙侧身谦声回礼,语气妥帖。

几句寒暄罢,项管家侧身引着二人进门,一旁仆从适时上前接过沈容溪手中的礼品,躬身随行。待二人刚过垂花门,便见柏知县身着素色常服,正从院内缓步迎上,面上含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先落于沈容溪身上,再扫向身侧的时矫云,眼底不觉闪过几分惊艳,随即朗声笑道:“早听伍师爷提及,沈解元觅得一位佳人相伴,今日一见,方知他所言非虚,果真是貌若天仙啊。”

沈容溪闻言含笑颔首,语气谦谨:“伍师爷过誉了,学生迟至今日才来登门拜访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时矫云则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轻抬身行了一礼,姿态温婉恭顺。

柏知县见状忙抬手虚扶了一下,朗声笑道:“怎会怪罪,你肯来我府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罢便侧身做出引客的姿态,又道,“外头风凉,快随我进院坐。”

二人随他步入院内正厅落坐,柏沐钦唤项管家泡了壶新焙的雨前茶,亲自执壶为二人斟上,茶汤清冽入杯,茶香漫开。他将茶盏轻推至沈容溪与时矫云面前,方才开口。

“沈小子,你前些日子施粥的善举,我已具折上奏朝廷了。冬日施粥救民于饥寒,本就是大善事,朝廷看了也颇为赞许。这事若能踏踏实实做好,县里今年饿死冻死的百姓便能少许多,于你于我,也都是一笔实打实的政绩。”柏沐钦全然不避时矫云,在他看来,妇道人家自是不明白这些道理的。

沈容溪欠身颔首,双手虚扶茶盏,谦声道:“先生抬举了,学生不过是尽绵薄之力,能得朝廷认可,全赖先生多年来的谆谆教导,也多亏了县里上下协力。”时矫云则静坐身侧,垂眸浅笑,颔首附和。

“你啊,这张巧嘴惯会说话。”柏沐钦笑着抚了抚颌下长须,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捻胡须,语气带着几分审视:“说起来,楼轻瞻前些日子来见我,提过一事,说你在乡下教妇人习字读书?”

沈容溪闻言含笑欠身,语气谦谨又妥帖:“原是楼里正告知先生,学生确有此事。只是近日因冬季施粥的事宜稍忙,未及早来禀报,本就打算今日登门时当面与先生提及的,不过是闲时在自己住处设了个小堂,略尽绵薄,乡野妇人皆是自愿前来相学,我也乐得顺势教导,算不得什么大事。”

柏沐钦闻言抚须轻笑,指尖轻叩了下案几,目光温和地落在沈容溪身上,无半分责备:“你有这份善心和礼数,原是极好的。只是我仍有几分不解,你是乡试解元,一身才学难得,便是设堂教学,教些乡下寒门男子岂不是更妥当?教他们识文断字,将来或能走科举、入仕途,也算为国出力,总比教妇人识几个字,只围着家宅打转,枉费了这份才学。”

时矫云坐在身侧,指尖轻抵微凉的茶盏沿,垂眸静听间抬眸轻瞥了沈容溪一眼,唇角笑意悄然褪去几分,眉眼间藏着旁人难察的意味,转瞬又垂眸恢复温婉模样,不发一语。

沈容溪依旧躬身持谦,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字字扣住实际情形:“先生教训的是,学生岂会不知教男子入仕是正途,只是乡下寒门的男子,多要下地劳作帮衬家计,根本无整暇功夫坐下来读书;反倒是乡野妇人,平日操持家事之余尚有闲时,皆是心甘情愿来学堂,无半分勉强。”

她稍抬眸,见柏沐钦凝神静听,便继续道:“况且学生教的也只是些粗浅本事,不过是识字辨账、懂礼知规罢了。女子识了这些,既能把家中内务打理得更妥帖,乡下人家多养不起孩儿进蒙学,一个妇人识了字,回府便能教家中稚子,不用半分束脩,一个教数个,也算是一本万利的事,倒也不算枉费功夫。将来这些孩儿长大,若有读书的资质,再教他们考仕报国也未尝不可,倒也不耽误正途。”

柏沐钦听罢,指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眼底的审视之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赞许:“倒没想到你与楼轻瞻都考虑得这般周全,我只想着男子入仕的正途,倒忽略了乡野间的实际情形。乡下人家不易,这般法子,倒真解了寒门蒙学的难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彻底松缓下来,摆了摆手:“罢了,原是楼轻瞻地界内的乡野小事,你既有这般章法,我便不再多言。只是既教了,便要先教礼义规矩,莫要让旁人挑出错处,说你教的这些,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沈容溪闻言忙拱手躬身,谦声道:“学生记下了,定当尽心教导,不过是乡下一桩小事,倒劳先生与楼里正费心,多谢先生理解。”

“你这孩子,倒是懂礼又务实。”柏沐钦见她这般姿态,眼底重新漾开爽朗的笑意,指了指她面前的茶盏,语气亲和了几分,“罢了,喝茶吧,这点小事,也值得这般郑重。”

沈容溪含笑颔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厅内的茶香袅袅散开,方才那几分提点的微滞,终是化作了官绅相交的平和闲谈。时矫云亦抬眸端起茶盏,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看向沈容溪时,眸色温和。

临近午时,柏沐钦见相谈甚欢,便留二人在府中用膳,侍者引着三人至正厅膳桌旁,布菜添酒间,席间气氛比堂内更显松弛。

几杯薄酒入喉,柏沐钦夹了一箸菜入口,谈及地方民生,话锋落至留置刘家村外的流民:“近日县里正愁这批流民安置,稍有不慎便易生事端。”

沈容溪闻言停箸,顺势轻声提建议:“学生倒有浅见,若将流民酌情编入刘家村户籍,令其垦荒耕作,既解安置之困,又能添农力,只是不知是否合规。”

柏沐钦指尖轻叩桌沿,沉吟片刻道:“想法虽妥,但流民人数不少,非本县一人能定,需具折上报朝廷批复,贸然安置恐节外生枝。”

沈容溪颔首会意:“先生考虑周全,学生只是随口一提,自当依规而行。”

柏沐钦见她知礼,眼底笑意复起,话锋一转谈及蜂窝煤,语气满是赞许:“倒是你弄的那蜂窝煤,着实是利民的好东西,如今镇上乡间百姓多改用此物,木柴消耗省了大半,往日被大肆砍伐的山林也有了喘息,护了山林又解百姓炊煮取暖之需,你可是立了大功。”

沈容溪闻言摆手谦辞,并未独揽功劳,语气诚恳道:“先生过誉了,这并非学生一人之功。蜂窝煤能成,多亏了矫云费心统筹矿上诸事,带着人勘矿、挖矿,把矿上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陈月留、李桐簪等妇人,牵头组织乡里女子拆解、分拣原煤,手脚麻利又极有章法,少了她们几人倾力相助,这事断断成不了。”

她话音落,柏沐钦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挑眉看向身侧的时矫云,指尖顿在胡须上,显然未曾想过这桩利民实事,背后竟有两位女子主事操持,先前对“女子无甚大用”的成见,悄然松动几分。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时矫云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赞许:“原来如此,倒是本县小觑了女子的本事,时姑娘竟能打理矿上事务,陈姑娘也能组织众人劳作,皆是难得。”

时矫云闻言,放下箸微微欠身福礼,语气平和且沉稳,无半分怯意:“大人谬赞,民女不过是略尽绵薄,幸得沈大哥信任,又有乡里众人相助,方敢接手这些事,算不得什么本事。”

柏沐钦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又想起沈容溪教女子习字的初衷,眼底的改观更甚,抚须笑道:“话虽如此,能将矿上、乡妇之事打理得妥妥帖帖,已是难得。先前我还觉着,女子识文断字无甚大用,今日看来,倒是我囿于成见了,女子有心做事,竟也能做得这般出色。”

这番话,竟是直白点出了自己对女子的看法转变。沈容溪心中一松,唇角漾开笑意:“先生能体谅,便是她们这些女子的幸事。”

柏沐钦端起酒杯,先向沈容溪示意,又目光扫过时矫云,朗声道:“这杯酒,既谢沈解元牵头做事,也谢时姑娘倾力相助,二位为县里百姓做了实事,本县敬二位!”

沈容溪与时矫云忙端起酒杯回敬,三杯轻碰,席间的融洽里,又多了几分对女子能力的认可,烟火气中,藏着悄然的观念松动。

一场午饭吃下来,柏沐钦对这两位后辈的看法转变了不少,彼此间的生疏散去,关系也悄然拉近了几分。待侍者撤去膳具,沈容溪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双手捧着递向柏沐钦,语气恭谨又温和:“先生,这是家师外出游历时寄回的药,专治脾胃不适,学生听闻您脾胃素来欠佳,便自作主张将这瓶药献上,还望您收下。”

柏沐钦见此,面上涌起喜色,伸手接过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上下端详,眼底满是欣慰:“你倒是有心了,竟还记挂着我这老毛病。”

“这是学生应当做的,原就是晚辈该记挂的。”沈容溪笑着拱手,又轻声道,“学生来时还带了些乡野寻的山珍,还有些自制的辣椒面,都已递给项管家安置妥当了,皆是些不值钱的家常物,您闲时若想起,也可尝尝鲜。”

时矫云在一旁缓声补充:“皆是些乡野小食,望大人不嫌弃。”

柏沐钦听罢,更是开怀,将瓷瓶小心收在身侧,摆了摆手笑道:“嫌弃什么?这般贴心的心意,比那些贵重物件强上百倍。你们这两个孩子,倒是个个都通透细心。”言语间,全然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与认可。

又是一番温煦寒暄,见日头已偏西,沈容溪便拱手躬身,语气恭谨又带着歉意:“先生,学生今日还有些私事需处理,便不多叨扰了,就此告辞。”顺势婉拒了柏沐钦留共进晚宴的好意。

柏沐钦虽有惜别之意,却也不勉强,笑着抬手虚扶:“既有事便去忙,不必拘礼。”又叮嘱道,“路上仔细些,慢些走。”

“谢先生叮嘱。”沈容溪颔首应下,转身与身侧的时矫云相视一眼,二人一同躬身行礼。

柏沐钦笑着颔首,唤来项管家引路,又亲自送至二门口,看着二人行至府外马车旁。沈容溪扶时矫云上了马车,自己随后落座,掀帘向柏沐钦拱手作别,马车才缓缓驶离。

柏沐钦立在二门口,望着马车扬尘远去,面上方才温和的笑容缓缓敛去,指尖探入怀中摸出那只素白瓷瓶,指腹轻捻着瓶身细细端详,眸底掠过一丝沉凝的审视,片刻后才将瓷瓶妥帖收了回去。

项管家侍立一旁,见他凝眉不语,忙上前躬身恭敬询问:“老爷,可是这药有何不妥?”

“非也。”柏沐钦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转身缓步往院内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早便听闻沈容溪与云家合作,出了安神丸、止血散等奇药,他既敢将这药送来,定然不敢乱来,这药的效果,说不准比枫落城内所有药铺的方子都要好。”

“那老爷您……”项管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试探性地抬眸看了眼主人的背影。

柏沐钦脚步微顿,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丢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我只是在想,他送来的那辣椒面,会是何等滋味而已。”

说罢,便继续往内院走去,留下项管家立在原地,瞧着主人的背影,竟半点猜不透这话里的深意,只得躬身应了声“是”,默默跟了上去。院中风过,摇落几片落叶,方才宾主尽欢的暖意,似也随那远去的马车,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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