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番外十:原谅[番外](1 / 2)
陈铭与陈辉见她这般模样,哪里放心让她独自前往。二人默默收拾好行李,租来一辆密闭宽敞的马车,护送着顾秋月与何春花,一路往湘西而去。
日夜兼程,不敢停歇。
这一路上,顾秋月不惜重金,每隔一个时辰便更换一次冰块,堆满车厢,只为延缓何春花身躯腐坏。冰块寒气刺骨,她自己被冻得手脚青紫、浑身冰凉,却从无一句怨言。
在她看来,这都是她欠何春花的,是她应得的报应。
三日后,三人终于抵达湘西。
那道士名气极大,略一打听,便寻到了隐居的院落。
陈铭与陈辉上前叩门,道士却只淡淡开口,只许顾秋月一人背着何春花入院。
顾秋月依言,小心翼翼背起何春花,缓步踏入院中。
林镇坐在石椅之上,悠然烹茶,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顾秋月,算算日子,也该是此时来了。”
“我……”顾秋月眼神空洞,面色死寂,声音轻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来求你,帮我,带她回家。”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引着她走入内室。室内正中,摆着一张寒冰打造的床榻,寒气氤氲。
“将她放上去吧。”林镇轻声道,“我与这姑娘,早有缘分。那年我赶尸路过缘落村,曾见她独自一人勇闯凶地,无畏无惧,倒是让我有两分刮目相看。一时心痒为她算了一卦,却算出她是个短命人。此番等你,也算是了却我与她的一段缘分。”
林镇伸手拨开何春花的眼皮,似在确认着什么,目光一转,看向何春花的脖子。
“她脖子上的伤,是你缝的?”
顾秋月没有应声,轻轻点了点头。
“算你有心,门外候着吧。”
言罢,他将顾秋月赶出屋内,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药物,将何春花全身浇灌。
就在最后一处部位被药水覆盖时,何春花的尸体突然张开了嘴,林镇上前查看,皱着眉取出那一块黄连,沉声开口:“你可有何心愿未解?”
空气静得可怕。
下一秒,何春花被针线细细缝合的喉咙,竟极轻极轻地震颤起来,一道微弱、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飘出:“我……原……原谅你了……”
一句话,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残念。
林镇沉沉点头,语气郑重:“好,你的遗言,我定会尽数托付。安心去吧。”
话音落,他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起古朴而晦涩的超度咒文。
咒声低沉绵长,回荡在屋内。
随着咒语落下,何春花微微张着的唇,终于缓缓合上,再无半分异动,只剩一身安然,仿佛从未受过半分苦楚。
门外,
顾秋月僵立在冷风里,发丝散乱,浑身冰凉。
那一句轻如羽毛的“原谅你了”,却比千刀万剐,更要剜心蚀骨。
林镇超度完后,打开房门,看着如同失了魂般的顾秋月,摊开手掌,将掌心中的那颗黄莲递过去。
“这是她让我还给你的,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她不怨你。从今以后,你们两不相欠了。”
顾秋月低头看向那颗黄莲,颤抖着手接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两不……相欠?”
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不懂,又像是被这四个字彻底击垮。
她欠她的命,欠她的温柔,欠她的情,欠她那颗苦到心底的糖……
怎么可能,两不相欠。
林镇见她如此,于心不忍,出言宽慰:“你也不必过于悲伤,她的尸身我已经处理好了,趁着天色未黑,送她回家吧。”
顾秋月死死攥着掌心那点黄连,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点苦涩嵌进骨血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躬身,对着林镇深深一揖,似失了魂般。
“多谢道长。”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沉得要命。
陈铭与陈辉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安睡在冰床上的何春花抬上马车。顾秋月拒绝了任何人搀扶,亲自守在车辕边,一步也不肯离开。车厢里的冰块依旧冒着寒气,她便就着那股冷意,将掌心的黄连,一点点按在自己心口。
苦,比何春花当初尝过的,还要苦上百倍千倍。
她终于明白,那颗她随手裹着恶意送出去的糖,终究以最残忍的方式,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马车缓缓驶离湘西,一路向北,朝着刘家村的方向而去。
顾秋月全程坐在车中,守在何春花身侧,白日里轻轻为她理好衣摆,夜里便靠着车壁闭目,却从未真正睡去过一瞬。她时常伸出手,隔空描摹着何春花安静的眉眼,一遍又一遍,无声地说着对不起。
可那些话,再也没有人能听见了。
陈铭陈辉一路相伴,看着昔日冷傲果决的顾家主,如今发丝灰白,形如枯槁,满心只剩叹息,却半句安慰也说不出口。有些债,本就不是言语能抹平的。
行了近半月,刘家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个山清水秀的村落,炊烟袅袅,溪水潺潺,和何春花曾经笑着描述的一模一样。
顾秋月亲自掀开车帘,弯腰将何春花轻轻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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