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约定（1 / 2）

方闲刚想追问什么叫“必须犯错”，桌边的履带就将他的餐送过来。邱夷说吃饭吧，然后向后一倚，大有一副没打算接着聊的样子。

好吧，不聊就不聊吧，也没有很好奇。方闲把饭端到桌上，低头吃起来。

邱夷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啊当然，他不吃饭的时候话也不多。方闲也懒得想要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食不言寝不语了一整顿饭。

一直到吃完，履带将空盘传送走，邱夷才说：“来吧，增进了解。”

方闲在擦嘴，听完都愣住了，纸停在嘴角：“啊？”

“你不是说要增进了解吗？”邱夷问。

方闲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要申请监控，才胡说八道邀请他一起吃饭。他都忘了，邱夷还记得。

“你是人机吗？”方闲问得非常真情实感。

但邱夷也很真情实感地回答他；“什么是人机？”

此生都没想过还会有这种答案，比直接点头说“是”还要更像一种肯定。方闲有点崩溃了：“你多大的时候进的塔啊？”

“我就在这里出生，我爸妈是一对结合的哨兵向导。”

哦……纯血哨兵啊，方闲想说自己是麻瓜向导，但鉴于邱夷连人机都听不懂，于是问：“你看过《哈利波特》吗？”

“什么？”果不其然，邱夷的眼神飘了飘，思考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迷茫。

“没什么，”方闲突然觉得他有点惨，“你出过塔吗？”

在塔内，虽然无法与外界联络，但是每个哨兵向导每年都有一定额度的出塔日，类似于年假，可以申请。

“没有。”邱夷答。

“为什么不出去啊，你从小就在塔里的话，应该攒了很多很多天外出吧。”

“为什么要出去？”邱夷看他的眼神有点困惑。

方闲想说，塔外面比这里有意思多了，和外边比起来，塔简直像一座大型的监狱。

但是又隐隐约约可以理解，一生都没有走出去过的人其实比他这种体验过自由又被关进来的人更容易快乐。

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感觉邱夷好惨，又觉得自己也很惨，但只是这样觉得也什么办法都没有。甚至无法倾诉，总不能指着邱夷的鼻子说，啊我觉得你好可怜啊，我们都好可怜啊，那也太没眼力劲了。

邱夷坐在他对面，很安静，没有要主动说话的意思，但也没有提议要离开。

方闲觉得邱夷和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同，且隐约明白了，大概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塔城。

已经完全可以原谅邱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的冷漠，他这种情形兴许叫缺乏社会化，又或者是一种塔内独有的社会化，方闲一个刚从异世界来的人不该和他计较。

方闲叹了口气，说：“我请你喝饮料吧。”

他心里那些周折没有和邱夷同步，于是这句话变得极其莫名其妙，邱夷向来有什么问什么：“为什么？”

方闲也不骂他人机了，又开始胡说八道：“增进了解嘛。”

人机的善良之处是不管你说多离谱的话都不会反驳，只会疑问：“这怎么增进了解？”

“你就说喝不喝吧，”方闲轻轻拍了下桌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增进了解啊！说不定喝着喝着就知道了。”

邱夷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喝。”

塔城里有奶茶店，虽然不太好喝，像塔外边十年前的水平，一股香精冲泡的味道。估计是老板出塔的时候见着了，想挖掘这个商机，但假太短没法把最正宗的东西学回来。

刚知道塔城里有业态的时候方闲还觉得很震惊，现在也慢慢回过味来了，其实哨兵和向导也是人类，是人类就会有欲望。而塔城是压抑欲望的地方，只要走出过塔城，总有人会一点一点被“异化”。

也只有邱夷这种人，从没出过塔城，且估计大多时间都在前线，才会纯粹到几乎有点单薄。

邱夷一边喝珍珠奶茶一边问他：“想到怎么增进了解了吗？”

方闲寡疯了，竟然喝这种香精奶茶都觉得津津有味，已经吸到最后一口，发出簌簌的声音。

“没有，但是我感觉我好像已经有点了解你了。”

“啊？”

“嗯。”

“为什么？”

“哎呀你别管，我说有点就是有点，这个又没有考核机制的！”

“好。”

邱夷喝得很慢，方闲的杯子空了，趴在木桌子上等他。简直是扬汤止沸，喝完更馋外边的奶茶了。

方闲趴着看邱夷的侧脸出神，他们坐在店外的小桌子边，风吹过来，挠得脸凉凉的。

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方闲突然问：“等我有假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有家奶茶很好喝，我带你去。”

邱夷微微低下头，看向方闲，安静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说：“好。”

方闲不再看他了，把脸转过去，眼睛压在手臂上，像是困的样子。

为什么呢？不知道，仅仅是觉得邱夷从来没有出过塔城很可怜吗？人家可没有觉得自己可怜啊。

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算了不想了，半年前的自己甚至不知道此刻他会出现在塔城。

等他可以申请外出，也至少要是半年后的事情了。谁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呢？说不准他和邱夷根本无法协作，届时已经各走各路了。

约定未必会实现，所以不要烦恼了，方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