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死而复生的人(2 / 2)
怎么可能正常?
方顾想不明白,一个已经被他杀死的基地叛徒,堂而皇之地再次出现,这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赵飞熊怎么说?”方顾突然问,他头也不抬,手中薄纸翻过一页,语气轻飘飘的,“关于我在罗布林卡雨林击杀他的事。”
宋平州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他轻叹了口气,“赵飞熊说在进入雨林后不久,你们就遇到了食人蚁。”
“他和你们走散了,之后他又在雨林里独自探索了十天,弹尽粮绝,又没有收获,所以就回来了。”
方顾终于从那些密麻的蚂蚁字上抬头,凌厉的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明显的迷惘。
“你的意思是,赵飞熊不知道我杀了他?”上扬的调子拉着一串怪异的尾音。
“嗯,”宋平州平静地点头,他看着方顾,镜片下的眼睛突然闪过几抹复杂,“还有……”
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烫嘴,宋平州嘴唇踟蹰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鉴于赵飞熊没死,你之前检举的关于他是基地叛徒的这件事也重新提起复议,对于你在罗布林卡雨林“杀死”的那个人的真实身份监察纪会重新调查。”
“现在有人检举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所以……”
不掺杂任何私情的威严男声突兀地停顿了片刻。
宋平州小心地观察方顾的脸色,可方顾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像座冰雕一样无动于衷。
等宋平州再开口时,那道刚硬的声线里却微妙的添了点不为人知的柔和。
“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基地的事情,小队的事情都暂时不要管了,一切等调查清楚再说。”
冰雕塑的脸壳一瞬崩裂,方顾倏地转头,墨黑的眸子盖不住里面的惊疑。
“我被停职了?!”他不可置信,“就因为回来了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赵飞熊?几句胡言乱语的狗吠?”
“方顾,”宋平州音量高了几分,板着脸教训他,“谨言慎行,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狗屁的谨言慎行,”方顾冷哼,“宋叔,这踏马明摆着有人害我啊,您就眼睁睁看着不管?”
宋平州深深叹了口气,眼神幽幽地盯着他:“看来你只从岑厉那学来了几分文化人的讲究,没学到他的真本事。”
方顾:“……”怎么又扯到岑厉身上去了?
“行了,”宋平州拍了拍方顾的肩膀,“这些事你就别管我了,一切有我,这阵子你就权当放假好好休息休息,之后有你操心的时候。”
方顾撇了撇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既然宋平州都这样说了,那必然这就是当下最好的结果,他再委屈,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吞。
暴雨哗哗哗下个不停,看不出一点儿要歇气的苗头。
寂静的,黑暗的长夜里,几辆军用车闪烁着猩红的尾灯如流星一样在雨幕中划出急促的白虹。
车前大灯射|出冷白的光线,陈少白靠窗坐着,茶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外面。
黑暗最能催生恐惧,玻璃外那些模糊的高楼树影像长出了触肢的怪物,在雨幕中张牙舞爪。
汽车驶过一座高桥,陈少白突然想起,在他们出发前,a区的跨江大桥被异变的莬丝花藤侵袭。
那些白色的花被江水泡胀,透明发青的叶片纤维像血管一样覆盖在花瓣上,如同一个个畸形的瘤子,沉沉坠在藤上。
怪异的青绿色花苞被协查兵的激光枪打中,霎时四分五裂,炸开的深绿黏浆如一滩爆破的异形脑髓在钢索铁桥上留下恶臭。
后来有一次陈少白坐车路过,桥里桥外的莬丝花藤已经清理干净,可还是在那硬灰色的桥体上留下了大片大片不规则的深色印记,想来应该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完全被风霜消磨干净。
陈少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玻璃窗上闪烁的斑驳光影映出他消瘦的下颌。
那双桃花眼此时被黑暗侵盖,只在闪烁的灯光下能偶尔窥见里面的一丝惊虑和恐惧。
最先下车的他和岑厉被作战兵强行分开,分别扔进了两辆警备车。
也不知道汪雨那臭小子被安排上了哪辆车,要是他一个人,该不会被吓得哭鼻子了吧?
陈少白的思绪逐渐飘远,一道浅浅的鼾声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陈少白斜着眼看过去。
盛萧抱着胳膊坐在他旁边,仰着头,闭着眼,嘴巴微张,那鼾声就是从他唇齿泄出来的。
这也睡得着?
陈少白一时唏嘘,什么时候他也能有这样好的睡眠质量?
沾满泥的轮胎在沥青路上刹停,哨望台上的射击孔悄无声息地伸出枪口。
黑塔上永不熄灭的红光如一只眼睛,注视着永夜里的沉寂。
假寐的人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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