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 / 3)
他翻来覆去地骂着那些陈年旧事,骂师弟,骂侄子,骂世道,偶尔也会夹杂着一些对医术的见解和对某些药材处理的独门心得,听得白炼钢如痴如醉,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阮苏叶白天在外面监工,偶尔她也会上手,她一镐头下去能顶别人十下,晚上回来看戏一样听听白万仇的“每日一骂”,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这场心理拉锯战,持续了整整四天五夜。
第五天下午,当挖到近二十米深时,井下突然传来村民惊喜的呼喊:“出水了!出水了!!”
清澈的地下水,从井壁的缝隙中汩汩涌出,很快在井底积起了浅浅的一汪。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整个生产队。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着那口深井中映出的天光和水影,激动得热泪盈眶。
“井!是水井!”
“咱们村有自己的井了!”
“再也不用跑十几里地去挑浑水了!”
狂喜的欢呼声响彻黄土高原。孩子们在井边蹦跳,大人们用手捧着甘甜的井水,迫不及待地品尝着,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希望和喜悦。
井水的欢呼声,也传到了白万仇的窑洞里。
他站在窑洞门口,望着远处井边热闹的人群,听着那发自内心的笑声,久久沉默。他那张总是布满怒容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松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眼圈通红却带着期盼的白炼钢,又看了看依偎在陈沫沫身边、怯生生望着他的两个孙辈。
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罢了。”他哑着嗓子,对白炼钢,也像是对自己说,“老子跟你们……回京城。”
白炼钢狂喜。
他几乎要蹦起来,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声音都带了哭腔:“哎!哎!谢谢师伯!谢谢师伯!”
他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帮白万仇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白小军和白灿灿也懂事地帮忙,把老爷子那些晒干的药材小心翼翼地包好。
其实白万仇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打满补丁的衣物,一些他视若珍宝的医书手稿,用油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以及各种瓶瓶罐罐的药材。
阮苏叶看着那堆“破烂”,忍不住吐槽:“这些瓶瓶罐罐带着不嫌重?京城什么没有?”
白万仇立刻瞪眼:“你懂个屁!这都是老子亲手采的!药性能一样吗?!京城?京城那些人工种的,能跟这野生的比?!”
他虽然答应回去,但嘴上的功夫一点没落下。
不过,骂归骂,他还是把一些实在带不走、或者相对普通的家具、农具,以及一部分药材,分送给了相熟的村民。
“拿着!别浪费了!老子以后用不着了!”
他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口气,但村民们接过东西时,都感受到了这份别扭下的善意。
出发那天,几乎全村的人都来送行,嘴里说着感激和不舍的话。
“白老爷子,到了京城好好的!”
“阮知青,谢谢你啊!给我们打了井!”
“以后常回来看看!”
韦锋和陈沫沫趁机宣布,阮知青将出资在村里修建一所小学,孩子们以后可以免费读书。
并且,成绩优秀的女孩,将来考高中、上大学,还可以申请“臻臻奖学金”。
这个消息让村民们更加激动,那些有女孩的人家,眼里也陷入沉思,当然,很多人也想问,为什么男孩子没有。
但不敢问。
毕竟阮知青在他们队末尾一段时间,对于性别的偏爱,对于小孩的偏爱,非常明显。
“听见没?要好好读书!以后去京城找阮姐姐,找白爷爷!”大人们拉着孩子的手,一遍遍地嘱咐。
白万仇看着这片他待了十几年的黄土地,看着那些质朴的、此刻眼中含泪的村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转身,有些蹒跚地走向飞机。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送别声。
飞机引擎启动,在跑道上加速,然后轻盈地拉起,冲上蓝天。
地面上,村民们久久地仰望着,直到那架银灰色的“铁鸟”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他们知道,白老爷子去了更好的地方,而他们的生活,也因为这群人的到来,悄然埋下了希望的种子。那口深井,那所即将建立的小学,都将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
飞机上,白万仇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渐渐远去的黄土高原,闭上了眼睛。
燕京首都机场。
一架银灰色的私人飞机在塔台的引导下,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至指定的停机坪。
飞机的航线早已提前报备,一切手续从简。
舱门打开,燕京盛夏混合着柏油路面蒸腾热气与城市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万仇走下舷梯,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背着他那个装满药材和手稿的旧背篓,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机场大楼比记忆中的更加宏伟,跑道上飞机的起降频率也远超他的想象。十几年的与世隔绝,让这座古都的变迁在他眼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迅疾。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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