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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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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也委屈,往年再难,妈妈也会想办法给她们姐妹俩置办点新东西,哪怕是一双新袜子。可今年,弟弟出生后,什么都变了。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她们好像成了多余的。

阮母在饭后倒是给了两人一个一个红包,但还没有捂热,又被王秀芹借口摸了去。

大年初一,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胡同里热闹起来,孩子们穿着或多或少带着补丁但洗净的棉袄,成群结队地挨家挨户拜年,脆生生地说着吉祥话,换取一把花生、几颗水果糖或一小撮瓜子。

妮儿和盼儿也跟在队伍里,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往年,她们不说新棉袄,围巾有的,头上也多少有些新意,红头绳、新发卡,哪怕是一朵旧的绢花也洗得干干净净。

而今年,她们俩头上还是去年的旧头绳。

颜色都褪了。

在街尾,她们遇到了玩得好的翠花和秀娣。秀娣看着她们,小声问:“春妮儿,盼儿,你们娘没给你们买新头花啊?”

盼儿嘴一瘪,差点哭出来:“没有……娘说钱要给弟弟买奶粉……”

翠花比她们大两岁,懂事些,叹了口气:“有弟弟就是这样啦。我娘说,女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弟弟才是自家的根。以后你们被欺负了,还得指望弟弟出头呢。”

盼儿却不服气,嘟囔道:“才不是!三姑妈就有弟弟,可她上次回娘家还哭呢,说姑父打她,舅舅他们也没怎么着,爸爸还说她活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春妮儿吓得赶紧拉她:“盼儿!别瞎说!”

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大人听见。

秀娣和翠花也沉默了,她们家里也有不少姑姑嫂嫂堂姐表姐,娘家弟弟为姐妹出气不是没有,但也是不多的。

难怪说,家家户户都有难念的经呢,秀娣她爹打她娘,也不见她舅舅帮忙。

“读书吧!”???

见小姐们都看过来,春妮儿吞了吞口水有点紧张:“晓……不,有人说过,考上大学就好了,跟前面槐树街的齐姐姐一样。有工作就好了,自己挣钱自己花。”

“跟苏叶姐一样!”

翠花可羡慕在清北大学当保安的阮苏叶,她还知道苏叶姐好是因为拳头硬。

她见过去年有混混耍流氓,被苏叶踢飞模样,当时苏叶姐还问她要了一把炒南瓜子呢,然后拍了拍她头,夸了句“乖”。

春妮儿跟盼儿也很骄傲,虽然她们跟这个大姑姑,不对,前大姑姑的关系挺一般的,但她们最佩服的也是大姑姑。

胡同里哪个小孩不喜欢阮苏叶呢?不喜欢的都飞了,飞远或飞高,物理层面的。

若非没有阮苏叶存在,她们可能没看见另一条路,但胡同里就有那么个活生生的闪亮例子。

要么读书上大学,要么打拳当保安?

***

到了年初二,嫁出去的闺女阮青竹带着丈夫胡老三和两个儿子胡大胖、胡小宝回娘家,阮梅花也和新婚丈夫陆文斌回来了。

胡家去年一直在倒霉,也不是说穷,主要是“掏粪工”跟“小偷”这两个词让人唾弃。

阮青竹过得也不怎样。她大儿子都没那么调皮了,小儿子越发的沉默懦弱。

但在她看来,这都不重要,小孩子懂什么?

阮梅花则不一样,新嫁娘的她穿着崭新的红格子呢子大衣,脸上带着新嫁娘的娇羞和优越感。陆文斌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不少的东西,可眼神却漫不经心、离魂老远。

阮青竹看着阮梅花那副得意洋洋、仿佛已经成了官太太的模样,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堆起更热络的笑,亲热地拉住阮梅花的手,以己度人,觉得她肯定是在强撑,但嘴上却捧着说:

“还是我们梅花命好,有福气!瞧瞧,这才嫁过去多久,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水灵灵的。到底是嫁了个干部家庭的女婿,见多识广,瞧这大衣,这料子,这做工,多气派!一看就是高级货。不像我们,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就混个肚饱,哪敢想这些。”

她嘴上像抹了蜜,话锋却微妙地转着,开始细数阮梅花的“大事小事”,明褒暗贬:“梅花打小就机灵,会看人眼色,知道什么样的窝窝头吃着最香。以前在家时,妈藏起来的好东西,哪回不是你先找到?现在更是了不得,把文斌这么有出息的姑爷攥得牢牢的。”

“听说你婆婆一开始还不乐意?嗐,要我说,那是她没眼光!我们梅花多有本事啊,这肚子也争气,一下就怀上了,这可是陆家的长孙,金贵着呢!以后啊,陆家还不是你说了算?婆婆再厉害,还能拗得过孙子?”

阮梅花被这一连串的“夸奖”砸得晕头转向,尤其是提到她“拿捏”住陆文斌和凭肚子“站稳脚跟”,更是觉得阮青竹句句说到了她心坎里,全然没听出里面的讽刺意味,反而愈发得意,下巴抬得更高了,仿佛自己真成了能主宰陆家的女主人。

她享受着这种被追捧的感觉,对阮父阮母说话也越发不客气起来,指使着阮母给她拿瓜子倒水,抱怨屋里不够暖和。

蔡小娟在一旁冷眼瞧着,张了张嘴想刺阮梅花两句,但看到阮青竹那副笑面虎的样子,又懒得提醒这个蠢货了,自顾自抓了把瓜子嗑起来。

回过神来的陆文斌也断断续续听到些,又见阮梅花对生养她的父母都这般颐指气使、毫无尊重,再联想到自己母亲和姐妹私下跟他抱怨阮梅花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婚前婚后两副面孔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直自诩家风清正,孝顺父母,此刻看着阮梅花的做派,只觉得无比刺眼,先前那点因她怀孕而生的迁就,也快被这糟糕的氛围磨没了。

阮青竹眼尖,见好就收。她叹口气,话头巧妙地一转,仿佛无比唏嘘地提到了阮苏叶:

“哎,说起来,咱们家姐妹几个,就数苏叶命最硬,也最孤。这大过年的,别人家都热热闹闹团团圆圆,就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在哪儿冷冷清清地待着,连口热乎饺子怕是都吃不上,不知道多孤独多苦呢……想想也怪可怜的。”

阮母正被阮梅花支使得团团转,心里憋着火,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她可怜?她过得比谁都滋润!过去十年这狠心短命的都没回过家,眼里早没这个爹娘了!如今也一样,是死是活跟咱们老阮家没关系!”

阮梅花立刻幸灾乐祸地接口:“就是!妈说得对!她那种六亲不认的白眼狼,活该一个人凄凄惨惨!最好冻死饿死在外面才干净!想起她就晦气!”

阮青竹要的就是这话头,她故作不赞同地摇摇头:“妈,梅花,话不能这么说。血脉亲情哪是那么容易断的?说到底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里能有那么多仇怨?说不定苏叶心里也后悔着呢,就是拉不下脸回来。”

她话里有话地暗示着,眼睛瞟着阮父阮母的神色:“我可是听人说了,苏叶现在在清北大学那工作,体面得很!大学啊!那是啥地方?听说里头随便一个老师教授,都比咱们厂长还威风!她手指头缝里漏点好处,都够咱们一家子吃用不尽了。”

“爸,妈,你们到底是生她养她的亲爹娘,她去享福了,还能真不管你们?依我看,就是你们太硬气,不去找她。你们要是去学校说道说道,让她尽尽孝心,她能不给?大学领导也要脸面不是?还能看着她不管爹娘?”

可她这回却失策了。

阮父一听“去学校闹”,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连连摆手:“闭嘴!阮青竹你少出这馊主意!要去你自己去,我们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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