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3)
报童捏着报纸的手指一抖,刚想溜走,却被系着围裙的堂婶拦住了去路。堂婶粗糙的手掌在他后背轻轻一推:“阿强,去呀,贵人请吃馄饨呢。”
艾力正把第八个馄饨塞进嘴里,闻言抬头,他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塑料凳,蓝眼睛在晨光中像两颗玻璃珠:“小朋友坐这儿!”
阿强咽了咽口水。
馄饨摊昏黄的灯泡在他瞳孔里晃出两个光点。
他很机灵,像阮苏叶这样的又白又高又漂亮的女人,报纸上正有一个呢。
有人称“女侠”。
有人称“女罗刹”。
但不管是“女侠”亦或者“女罗刹”,都不是他们平民百姓惹得起的,稍微一不小心会丢命,他爸爸当初也是因生活辛苦打两份工,夜里路过帮派斗争……
他也不是百分百确认,但另外两位先生小姐的衬衣袖口上,还沾有血迹,只是西装裤是黑色的,看不大出来。
报童支支吾吾:“堂、堂叔我该去送报了。”
“急什么?”老伯一把按住侄子肩膀,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再次强调,“贵人小姐请你吃馄饨呢。”
说着麻利地舀了十二个元宝馄饨,特意多撒了把虾皮。
堂婶也一边介绍起了阿强的身世,企图引起客人同情心,哪怕多来点消费也行。
“阿强十二岁,是九龙城寨土生土长的孩子。他父亲生前在码头做搬运工,五年前的一个雨夜,在回家路上被卷入帮派火并的流弹击中,没能撑到天亮。”
“母亲在制衣厂踩缝纫机,长年累月的劳作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最疼的时候连腰都直不起来,却依旧要坚持每天工作十小时,就为了多几十块的工钱和全勤奖。”
“阿强在公立学校读书,成绩总是年级前三。校长说他要是能保持这个成绩,明年升中时有机会考取圣保罗中学的奖学金,但即便他拿到奖学金,每年还要交八百块的杂费。”
他叹:“唉——”
韦敏静舀了个馄饨,笑着回答:“读书好啊,知识改变命运,加油!”
堂叔提到这个也骄傲,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出欢快的节奏:“我们阿强在圣方济各小学年年拿奖学金,校长说他是块读书的料!等出了大学啊,人就不同了。”
老人粗糙的手指比划着:“像中环那些白领,吹冷气坐办公室,几威风!”
艾力举起大拇指:“这么厉害?我弟弟小时候数学总不及格,气得老师直跳脚。”
阿强也很骄傲自己学习好,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热汤在碗里晃出细小的波纹。
他偷瞄了一眼始终沉默的阮苏叶,发现这位漂亮姐姐虽然吃得飞快,但每个馄饨都要在醋碟里滚三圈才送入口中。
天呐,第七碗了!
似乎也不那么……对视一眼,还是有一点点可怕。
韦敏静用纸巾擦了擦嘴:“叔,你们摆摊多少年了?”
“整整二十三年咯!”堂叔往锅里下着新包的馄饨,“五几年从推木板车开始,那时候差佬收保护费比现在还要狠,一碗馄饨他们要抽六、七成呢!”
艾力又问:“现在呢?”
“现在?”堂婶接过话头,围裙擦着沾满面粉的手,“青帮每月收五百蚊,说是清洁费。大熊党底盘也一样,一些别的小帮便宜些,但不够安全。”<
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去的事情,基本上明码标价。
只是听说青帮黑熊党最近遇见了不起的仇敌,也不知道这清洁费会不会涨价。
老伯他们可不管女侠不女侠,他们只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哪怕涨些清洁费都无所谓,只要不要天天火|拼,摊没法摆,钱没办法挣。
阿强突然插话:“上周数学测验我考了98分!”
他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能考上圣保罗,毕业后就能去洋行做事......”少年的声音低下去,“妈妈就不用半夜疼得睡不着了。”
他想到自己的爸爸,摸了一把眼睛,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吞咽,热汤烫得舌尖发麻也不停。
馄饨汤表面凝起的油花里,映着三张相似的脸。
韦敏静突然想起北平胡同口那家国营早餐铺,老师傅也是这样把铝锅敲得当当响。
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百姓的愿望都一样。
又聊了会儿市井生活,听见老伯说生病的事。
“圣玛丽医院怎么样?”韦敏静状似无意地问,指尖在塑料桌面上划着十字纹路。
老伯麻利地撒着葱花,铁勺在锅沿磕出清脆的响:“挺好的!上个月我风湿发作,王医生给开了三贴膏药,才收二十蚊。”
老板娘掀开蒸笼,水雾腾起:“善心啊!上回有个大陆来的孕妇大出血,他们没收押金就救人。比法国医院便宜一半不止,医院病人老百姓很多。”
艾力跟韦敏静对视一眼,有点惊讶,这个医院在底层人民的口碑竟然不错。
可这么想,又更为可悲,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韦敏静见阿强盯着桌角裂缝,用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询问他:“怎么了?”
“我同学阿杰。”少年瞥了眼堂叔,“上个月说头疼去圣玛丽看病,后来再没来上学,人都消失了。他妈妈天天在码头哭,说医院给的回执单是假的。”
“胡说什么!”
堂叔的擀面杖重重砸在案板上,面粉溅到报纸头条《女侠夜袭九龙》的标题上:“小孩子懂什么!定是那衰仔又去跟帮派乱混,学好不容易学坏难!”
阿强闭嘴不再说话,也不知怎么想的,又看了眼阮苏叶。
阮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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