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 / 2)
孙信璞听说过,一次在办公室帮忙改物理试卷,听几个老师闲聊,意思是企业捐款一能避税,二能落好名声,君子论迹不论心。
令冉同孙信璞相视一笑,还是要到这一步,就好比自己同学考上清华北大,说给外人听,与有荣焉。
孙信璞道:“好像听过,不太了解做什么的。”
时睿笑道:“上网一搜就有,”他随意拨弄着手机,很抱歉的意思,“刚想起来得回个电话。”
车厢里静下来,时睿把车暂停路边,号码拨出去,令冉看到屏幕上闪烁的“陈总”两字,等了片刻,那头似乎接通了,没有称呼,也没什么客气话,只“你说”两个字。
应当是开了免提,声音这样清晰,令冉心跳起来。
时睿一边应声,一边开门,好像刚意识到后排还坐着两人:“陈总,我刚有点事耽搁了,你问的……”
车门被重重的带住,人同声音一道往那个热的世界里去了。
太短了,只两个字,又有点低沉,她来不及再去多辩听。车里凉爽着,皮肤都褪去了热,令冉坐着,有什么东西汹汹涌涌一并而来,打心间淌过,瞬间把什么都淹的不剩。她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了,大约刚答应陈雪榆条件时,亢奋里夹杂恐惧,又期待又害怕。
她从没在意过陈雪榆做什么的,她跟这个男人上床,只要快感,他是没有身份的,就是个男人,有好皮囊,也不是什么草包,她既然早晚都要体验性,不如跟他体验。他是谁,社会身份如何,都不重要,哪怕他是杀人犯,跟她关系也不大。
现在突然有了关系,他跟时睿认识,他是时睿的上司,时睿在做十里寨的项目。
陈雪榆什么都没说,当然,原因在她,她什么都不问,凭什么别人要主动说呢?
孙信璞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你刚说什么?”
他见她脸色忽然冷漠下去,眼珠子颜色都跟着淡了似的,以为她是不耐烦了。
“你那个亲戚住后庙?”
令冉敷衍道:“嗯。”她往窗外看一眼,时睿站在树下,一只脚轻轻踩着路牙石,还在通话中。
她要孙信璞再把跟时睿相识的过程说一遍,孙信璞不解,又重复一次。
“你觉得这人不对劲?”
令冉道:“没有,你不是说了吗?你是偶然碰到的,那天正好因为下雨你家换了个位置出摊,他也总不能提前踩点去坑你什么。”
“令冉,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跟你一块儿分析分析事情还是能做到的。”
她笑着点头,等时睿回到车里,她看着他后脑勺,四周便生出一股静静的杀机似的。她神色如常,问道:“后庙快到了吗?”
时睿重新系上安全带:“不好意思,刚回个电话,没办法,打工的就这样得随时候命。”
孙信璞笑笑,令冉也笑笑,两人都默契地没问,孙信璞往窗外指了指,让令冉看路旁建筑,这很像同学间的互动,属于年轻人的,时睿对他们来说,仿佛太老,十八九岁的人去看一个三十岁的人,那就是老,离老头老太太都不远了。别说青春,好似连寿命都所剩不多,可以等死了。什么打工,什么回话,那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庸俗的、无聊的,疲惫的,先不要来烦青春本身。
时睿瞟他俩人在后面低声交谈,就是这个感觉,他看不出令冉有什么异样,孙信璞更没有。
到后庙了,令冉下车,冲时睿微微含笑:“谢谢了。”她又跟孙信璞摆摆手,目送车子走远,才转过身,找到一家开空调的小店,坐下后开始拨打那个号码。
玻璃上贴着花花草草的图案,往外看,世界也四分五裂着。不晓得等多久,她在草叶子的尖头瞧见一个身影,等近了,那额头的发湿透了,脸也黑红起来。
令冉给珍珍点了杯烧仙草,她知道她平时一定很少喝。
珍珍却拒绝了。
“甜的东西不解渴,越喝越渴。”
令冉不勉强她,自己也不喝。
“你说。”
这两字说出去,蓦然想到陈雪榆,她跟他是相像的,不爱寒暄,说着热乎乎的话,大伏天的,说那些没用的做什么呢?
有事说事好了。
珍珍为难着:“冉冉姐,你是不是给小辉钱了?”
没见过钱的人,容易一有钱就膨胀,五百块就能让底层少年膨胀吗?又能膨胀到哪里去呢?
“他告诉你的?”
珍珍有点急色:“他嘴硬得很,非说打游戏赚的,这不胡说八道吗?打游戏能买手机?他还烫了头,在外面装大方请那些小混混吃饭,冉冉姐,你别瞒我,我都问传奇网吧的人了,说有个漂亮女孩找过他,你还给前台一百块钱。”
五百块钱做的事未免太多。
令冉道:“我不瞒你,我是找过小辉,想问问他火灾前在我家店里见着的人是谁,就问了这,他也没说出个什么,大概率是胡诌。我事先跟他说好的五百块,问完给了,我不想言而无信,你也可以问问网吧的人,我之后再没找过他。”
珍珍迷茫着:“不可能是五百块钱,光一个手机就几百块了。”她半信半疑看向令冉,令冉端坐着,神情寡淡,“你不信就不信,我知道,你关心弟弟,怕他乱说话别惹祸,这事已经结束了,我不会再找他。”
珍珍自语着:“那他手里的钱打哪来的呀?难道是偷人家的?”
她一脸的忧愁,唯恐弟弟走上邪路,这是能忧愁好的吗?一个人,铁了心要走歪路,走邪路,那是谁也拦不住,帮不到的,他就要这么走。
令冉不会安慰人,说“没事的”吗?明明有事,有异动,她不爱听这种话,便不会讲这种话。
别人要往黑暗深渊去,还是走光明大道,都跟她没关系。<
她结了账,不管珍珍喝不喝,自顾先走了。
空气中的气味,又很熟悉了,同十里寨一样的,有几分恶心的亲切。
太阳射得头皮疼,她往前走着,看见两个十几岁,身体还薄着的男孩子点火抽烟,他们瞄到她,吹起口哨。
怎么又想到小辉呢?大约是那孩子也薄着,混着。
不光男的看她,路边店铺坐着个白而肥的女人,乜了她两眼,各样的眼神打四面八方而来,这是她晓得的,不晓得的呢?
令冉忽然站定了:有人找到小辉,给了他更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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