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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自私我没告诉你,我更卑劣而自私地怨……(1 / 2)

顾临骑马先行后,范姨母和若瑜便不再那么赶,照常打尖住宿,在这一日日落西山前,才终于进了永州城。

顾大夫人姐妹相见,因为这番际遇,难免感慨,细细谈论起在昌州遭遇的始末,直到天黑有人来请用晚膳,他们才止住了话头。<

落座后,若瑜见仍只有他们三人,以为还要再等等,可顾大夫人已招呼他们用饭,范姨母也奇怪问道:“姐夫和承川他们呢?”

提到他们,顾大夫人难免又因为下午的事,心内烦忧,却也不好细说,只笑道:“你姐夫有些头疼,说晚饭不吃了,明日再见了,让你们别见怪。承川回来就忙忙碌碌,下午又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不过如此甚好,咱们三个吃饭倒自在。”

范姨母闻言也就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若瑜有些不合时宜地问道:“那嫂嫂呢?不是说承川哥哥已经把她从牢里接回来了吗?”

“若瑜,吃饭,哪那么多话!”范姨母瞪了若瑜一眼,她哪里不知顾大夫人此行的目的,料想她姐姐也不可能和卢应溪和平共处,一桌用饭。

若瑜不解,却也恭顺地低头,拿起了碗筷,顾大夫人倒开口回答道:“她怀着身子,本来就不舒服,在那暗牢里待了几日就又病了。”

“那孩子要紧吗?”范姨母才知道这个事情,担忧地问道。

顾大夫人摇头道:“方大夫说回来得还算及时,应当能保住。”

“都是因为我对不对?承川哥哥病成那样,还要去救我,就是我的事把他引走了,那些人才能抓走嫂嫂对吗?”若瑜听了这些,低头又放下了碗筷,泪水一颗颗洒落在了桌子上,她才明白顾临回程时那般急切担心,大概早就知道了,这是调虎离山。

顾大夫人忙劝慰道:“若瑜,你别这样想,这件事要细究起来,是承川连累了你。我本来就愧对你,你再如此,我更心难安了。”

“姐姐,你也别这样说,一家人同气连枝,不然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向你们求救。”范姨母忙阻止他们道,“哪里能想到昌州这边这般凶险?若瑜他爹倒是因此舍得辞了官,我们也算能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承川又如何是好?”

顾大夫人不觉眉头紧蹙,她这个小儿子自小就聪颖,出类拔萃,从来都是她的骄傲,虽然他任性,不拘一格,可最后还是走上了他们期望的路,年纪轻轻就成了封疆大吏,政绩斐然。她听着丈夫和公公对儿子的赞许,看着旁人艳羡的目光,也倍感荣耀,走到哪里都觉得面上有光。

可见到儿子后,这几日的经历,让她看清他光耀的头衔下,隐匿着的坎坷和凶险,是多么不易,她甚至觉得就如她大儿子那般,虽没有大作为,但身体康健,能常伴在他们左右,也没什么不好。可这些都容不得她置喙,顾大老爷若知道她有这些想法,定会数落她是妇人之见。

她在心里哀叹了一声,面上却笑着招呼道:“就不要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了,快些吃饭吧,菜都凉了。”

夜幕掩映下,一匹快马箭一般从府衙门口飞奔出去,叩开了城门,迅疾如闪电般消失在了黑暗里。

顾临站在门口,仍看着马绝尘而去的方向沉思,邢洵开口打破了沉默:“八百里加急,到京城也五六日后了,也不知道朝中现在是什么形势,这些证据能不能派得上用场?若是能将安王一举击倒就好了。”

“能安全到王尚书手里就好,多余的还是不要肖想了。”顾临清楚朝中有多少人被安王收买,想以此打倒他,简直痴人说梦,只是希望千万别是他即位才好。

圣上驾崩,会倒霉的何止大太监钱永。一手提拔他的王宁,虽是兵部尚书,却并不在内阁,也是得圣上青睐,能越过内阁上奏。如今要改朝换代,王宁可能也难独善其身。王宁和他在剿匪和盐税的事情上立场一致,淮帮和安王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来攻击王宁,若王宁倒台,他肯定也会受影响。他急急将构陷他的罪证整

理好,让八百里加急送到王宁那,不过是想王宁在面对攻击时,能有些许还手之力。

邢洵摸着胡子摇摇头:“这天也不知道要怎么变!”

“都愁眉苦脸做什么?天又塌不下来。”鲁克靠在一旁的石狮子上,双手抱胸笑道,“有什么大不了,反正我们都认顾大人,他们要真敢对付您,您就跟我们一起回山头,大王的位置让给您,以您的才干,只要别整天想着陪媳妇,我们定能干一番大事业,怕什么安王乱王,我们可自立……”

顾临回头瞪了他一眼,鲁克忙将好像不该说的话憋了回去,但并未停止他的畅想。顾临懒得听他胡扯,向邢洵拱了拱手,便往马车边走去,鲁克喊道:“欸,让我帮忙,我可是一句话不说就来了,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急着去哪儿啊!”

“回家陪媳妇。”顾临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鲁克骂道:“怎么这般沉迷女色,没出息,没义气!”

顾临回到府中时,应溪正靠坐在秋千上,望着黑沉沉没有一颗星的天发呆。他缓步凑过去,跟她一般的角度,也看了看天,发现只有一片漆黑,才问她道:“天气这样凉了,怎么还坐在外面?”

应溪回过神:“回来啦,我穿了许多,睡得头昏脑胀的,出来透透气。”

顾临在她身边坐下,握了握她的手,倒比自己热乎些,也就由着她继续坐着,又仰头看了看,确认了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一个人在看什么,想什么?”

应溪眨了眨眼,将刚刚的思绪阻断了,掩盖起来,抬眼笑道:“我在琢磨去年姨母和若瑜来的时候,朱妈说住不下,非让我腾房间,如今他们又来了,还多了你父母带了那么多人,怎么就住下了?”

“那我可不知道,朱妈向来安排得妥当,我从不操心这些。”顾临一脸事不关己,大拇指在交握的手背上摩挲着笑道,“怎么?才发现上了贼船吗?”

“只是觉得从前浪费了许多好时光罢了。”应溪也反握住他的手,笑着摇摇头,她近来老做噩梦,总隐隐害怕很快还是要分开。

顾临似有所感,紧握住应溪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好时光。”

“嗯。”应溪点头笑应着,想起来问他道,“你这几日这样忙,有好好喝药吗?”

“嗯,都有喝,不会再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了。”顾临再也不想体会那般无能为力的感觉。

应溪又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才终于问道:“承川,会是谁即位?安王有机会吗?”

她本就满腹心事,下午看到那些银票,更加担心,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虽最远,却最关键。

“按理来说轮不到他们,但他似乎还在争取。”顾临老实地回答,他怕她看不到希望会难过退缩,才会将那些还没影的打算,和可能对他们有利的一面,早早说给她听,可她总是这样敏锐。

应溪无奈地笑道:“所以是那件事太突然,打乱了他原本要对付你的计划吗?银票的事是王雄干的?”

顾临不打算瞒她,却还是不由自主,拣好听的告诉她:“是,余太监交代,是安王买通了大太监钱永和内阁的杨威,想要一起对付我。如今天翻地覆,他们自顾不暇,大概没有好果子吃。我推测不会是安王即位的,你放心。”

就算不是安王即位,内阁,大太监和藩王联手,会因为这次的失利,就放弃吗?应溪陷入了沉默里,不知该说什么,她清楚顾临不会因此退缩,可她心里的担忧,却又不知如何安放。

顾临明白她的担心,可他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完,此时抽不了身,他想有始有终,而且为她父亲翻案的念头一起,他便再抹灭不掉,如今他尚不能退出这些纷争。

“应溪,对不起,好像把你绑在了我身边,我想要的,就又多了很多。”如果必须选其一,抱负和应溪,他会毫不犹豫地选应溪。可如果能两全,他也都想要。他毫不犹豫地接下孙谦的嘱托时,也看清了自己的私心,“我好像太自私了,明知道你在为我提心吊胆。”

“不是说好了,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吗?何况我只怕我会连累你。”应溪对他笑了笑,又抬头看着天,犹豫了半晌,还是很想告诉他,她的心事,“承川,其实刚刚我在想我爹。”

顾临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应溪,夜色笼罩下,她却好像很远很远。她静静地坐在那,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里的光亮:“你那天问我有没有怨过他们,我只说我怨过我娘,却没告诉你,我更卑劣而自私地怨恨过我爹。”

“我好像刻意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刚刚我坐在这里,全部都想了起来,因为也是一样的没有星星的夜里,就是我爹写退婚书那个晚上,任凭我怎么求他,他都没有改变主意,我告诉他我恨他,一个人跑出来,坐在秋千上,哭到很晚很晚。我那时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不懂事情会那样严重,还以为不能再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是这天底下最难过的事,所以我满心怨恨,不去正视他的痛苦处境,忘记了他对我所有的好。”

应溪停歇了一会,因为有一颗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顾临刚要抬手,她已经一把将它抹去:“我在牢房里,知道要被送去教坊司的时候,更恨透了他,我恨他的大义凛然,满口为民请命,要为百姓多争一些活路,得罪了那样多的权贵,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妻儿也没有了活路,断送了我们的人生。”<

“我想要去问问他后不后悔?可是再问不到了,他死了。那些怨,在知道他真的死了的时候,都变成了悔,明明从小到大,他都宠着我,把最好的东西捧给我,明明他是被人陷害的,他没有做错什么,可我却自私地将过错都归咎到他身上,去怨恨他。我想告诉他我错了,我不该恨他,我想他活过来,只要他能活过来,我什么也可以不要。我可以在教坊司待一辈子,如果能换他活过来。可是他就是被砍了头,就是死了,我做什么也挽回不了。”

应溪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却越发冷静,她看向顾临,眼里没有什么波澜:“我知道你们都一样,我也不用问他,就算让他再选一次,那些他认为该做的事情,也还是会做。我只想你能护好自己,不要落得他那样的结局,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顾临听了这些,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也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我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对不起,你们都对我再好不过,谁也没有对不起我。”应溪似乎也不需要他有所回应,自顾自说完就笑拉起顾临的手,站起身要往回走,“不要再多想了,回屋睡觉吧。”

顾临依旧静默无言,看着应溪若无其事地牵着他的手,这些话里她经历的过往,让他不胜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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