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三袋水泥(1 / 3)
庄冬杨把最后一袋水泥装进拖车时,电话响了。
他慌张地脱下手套,胡乱蹭了蹭手,从裤兜里掏出崭新发亮的手机。
“喂,哥哥?”
电话那头程叙生的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机收音问题。
“冬杨,你忙什么呢?”
“我上课呀。”
身边一阵重物卸货发出的声音,伴随着工头举着小喇叭刺啦电流灌进手机,庄冬杨赶紧捂住麦克风。
“什么声音?”程叙生还是听到了。
“啊,这届体育课,操场装修,吵。”庄冬杨睁着眼睛说瞎话。
工头视线扫视一圈,看到角落偷懒的庄冬杨,拍了拍小喇叭大声喝道。
“小庄!干什么呢!”
庄冬杨一个激灵,赶忙应了一声。
“欸,来了!哥哥,老师不让上课打电话,我先挂了啊。”
“等一下,等一下,”程叙生的声音有些急促,“你最近要照顾好自己身体,不要到处乱跑,不要老是跑到校外去,有陌生人喊你也不要出校,下下周周末哥来接你回家啊。”
庄冬杨有些疑惑程序生突如其来的唠叨,不过哥哥的声音总是好听的,所以他还是耐心听完,并且给了哥哥肯定的回复。
程叙生那头松了口气:“好孩子,好好学习啊。”
庄冬杨垂着眸子,用手套拍了拍大腿。
“好,哥哥,那我挂了。”
“欸。”
电话挂断,程叙生站在阳台,盯着装有庄庆厚的相框,深深叹了口气。
“庄叔,你当初借钱的时候没考虑过他还是个孩子吗?”
照片中的庄庆厚无知无觉地微笑着,很得体,很体面。
“你不要他了,把他送给我了,对吗?”他喃喃自语,“他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孩子了。”
“所以我是应该帮你还债吗?”
不知道是在问庄庆厚还是自己,程叙生看起来真的很困扰。
沉默良久,他还是没能得到答案,只好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山神也说话不算话啊。”
“说好的多搬十袋水泥加一百块的,叔,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庄冬杨用力砸了砸酸胀的后腰,试图麻痹它。
工头抽了口旱烟,吞云吐雾,一张老脸躲在云层后不愿露出。
“我说的是上午十袋下午十袋,一共加一百块,你一天加起来才多搬十袋,还有十袋呢,要么你就把那边儿的搬了,要么就别再跟我这儿吵吵。”
庄冬杨很想把剩下的十袋也搬了,可是他的腰已经很痛很痛,腿也几乎快要抬不起来。
“还盯着我干甚啊?要么干要么滚球蛋。”包工头终于舍得从云雾里露出一只眼睛。
很得意,很鄙夷的眼睛。
是啊,哪有人会因为五十块钱这么黏皮糖。
庄冬杨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一只眼睛,于是只好忿忿转身慢吞吞离开。
他再次回到装满水泥袋的拖车旁,深吸一口气,扛起新的一袋,朝着送达地艰难挪动。
肉好疼啊,筋也好疼啊,骨头也好疼啊。
庄冬杨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坚强皮实,他现在已经被养得很脆弱,甚至比起以往,还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尊心。
还剩三袋水泥的时候,落日余晖透过还未成型的大楼框架,洒在角落里满头大汗眼神涣散的庄冬杨上。
“起来啊。”
他无力地拍拍自己的腿。
“起来啊。”
腿不听使唤。
于是庄冬杨狠狠教训了它,他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拳一拳砸在腿上,边砸边骂,越骂越大声。
“起来啊!起来啊!没用的东西!没用!一百块都挣不到,没用的东西!”
可任凭他如何愤怒,腿都无论如何使不上劲。
庄冬杨发疯一般嘶吼起来,周围的散工如避蛇蝎般退散开,没有人会上前问他发生了什么。
连太阳都彻底落下去了,庄冬杨闭着眼也感觉到眼前暗了下来。
突然感觉被什么碰了碰,他迟疑一秒,慢慢睁开眼,发现光源的消失并不是因为太阳落下,而是游广川的大脑袋遮住了光线。
庄冬杨如同石像般顿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仿佛被从天而降的菩萨游广川施了定身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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