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2)
不是夜晚的黑,不是虚无的黑。那是一种极其沉静、极其厚重、仿佛孕育着无穷可能的“原初之黑”。在这片“黑”出现的瞬间,周围所有扭曲波动的灰白,都仿佛成了粗糙拙劣的幕布,只为衬托它的存在。
他手中的长棍,就静静地悬停在灰白与那“原初之黑”的交界处。棍身依旧普通,没有光华,却像一根定海神针,钉住了这天地剧变的中心。
他双手稳如磐石,身形在衣袍猎猎与周遭景象的诡异波动中,岿然不动。只有那双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眸,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棍梢前方那片刚刚显露的、沉静的“黑”。
然后,他握着长棍,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入了那灰白涟漪仍在荡漾的边界,踏入了那片“原初之黑”的前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只有他破旧的身影,和那根平实的木棍,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极其自然地,嵌入了那幅正在褪色、扭曲、露出内里沉静黑色的、庞大而诡异的灰白画卷之中。
紧接着,第二步,第三步……
他迈着平稳的、仿佛丈量大地的步伐,向着那片“原初之黑”的深处走去。每走一步,他身前更多的灰白被无形的力量“擦拭”褪去,露出后面沉静的黑色。而他身后的灰白,在他走过之后,涟漪渐渐平息,扭曲缓缓复原,但颜色似乎更加黯淡、死寂,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生机。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灰白平原的深处,走向那片正在他面前不断扩大的、沉静的“黑”。身影在灰白与黑的交界处,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要进去了。
进入那片“黑”。进入那个他用长棍“点”出的、被灰白掩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里面”。<
那里是什么?是他要找的“家”?还是另一个更加不可知的境地?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我——跟上去!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哪怕看一眼!
可理智和更深的恐惧死死拉住了我。那是他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打开的“门”,门后是什么,我一无所知。进去,可能意味着彻底的湮灭,或者比死更可怕的迷失。
就在我内心激烈挣扎,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即将完全被那片沉静的“黑”吞没时——
已经快要走入“黑”中的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将一直平端向前的长棍,轻轻向后,点了一下。
棍尾,轻轻点在了他刚刚走过的、灰白与黑交界的地面上。
“嗒。”
一声轻响,如同叩问。
随着这一记轻点,一道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游动的细蛇,从棍尾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点骤然亮起,迅疾无比地沿着他走过的路径,向后蔓延、流淌!
流光细若发丝,却凝实无比,在灰白与黑的背景下,清晰可见。它流淌的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就淌过了他走过的那段“褪色”之路,淌过了灰白涟漪的边缘,淌过了平原与恶地的分界线,淌过了他掩埋布卷的那片土地,淌过了他蹲踞的浅痕……
然后,如同拥有生命般,这道暗金色的细流,在分界线上拐了一个平滑的弯,没有继续向恶地蔓延,而是沿着分界线,向着两侧,无声无息地延伸开去。
向左,向右。
像一条突然被点亮、划定疆界的微弱金线,将灰白平原与紫黑恶地,短暂而清晰地分割开来。
也恰好,横亘在了我藏身的山坡前方,百丈之外。
流光蔓延出大约十丈,便停了下来,不再延伸。但它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存在感”,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盏孤灯,牢牢吸引了我全部的目光。
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则,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标记”?
他留下这道流光……是什么意思?界限?警告?还是……路标?
我还没想明白,前方,他的身影,已经彻底踏入了那片沉静的“黑”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片被“擦拭”出来的、不断扩大的“原初之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闭合。如同一个缓缓合拢的伤口,或者一个被抚平的褶皱。灰白色的“涟漪”反向涌动,一点点“覆盖”回去,抹平了所有扭曲的痕迹,重新恢复了那片死寂的、一望无际的灰白平原模样。
风依旧吹着,带着腥气。
那道横亘在分界线上、十丈长短的暗金色细流,却并未随着“黑”的闭合而消失。它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灰白与紫黑的交界处,散发着恒定而微弱的光芒,像一条沉睡的金色小蛇,又像一道被遗忘的、古老契约的刻痕。
他进去了。
留下这道流光,和我。
我瘫在岩石后面,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冷汗浸透了后背,又在夜风中变得冰凉。眼睛死死盯着百丈外那道暗金色的细流,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看见了我,却并未理会。他进入了那片“黑”,却留下这道流光。
这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我“此路不通”?还是说……这流光,本身就是一个“选择”?
靠近它?触摸它?还是……远离它?
我该怎么办?
夜,深不见底。那道暗金色的流光,成了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诡异的诱惑力。
我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望着那点微光,第一次感到,比追踪那个“恐惧”本身,更令人茫然和无措的,是他留下的、这沉默的、含义不明的“痕迹”。
追捕早已结束。
而我,似乎正站在一个比落星涧更深、比灰白平原更茫然的……路口。
暗金色的细流横陈在灰白与紫黑的交界处,像一道凝固的、沉默的雷霆。它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着恒定微光,不闪烁,不摇曳,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与周遭呼啸的寒风、死寂的荒原形成一种怪异的对峙。
我趴在岩石后面,身体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唯有眼睛还能转动,死死黏在那道光痕上。他进去了,留下这个。为什么?一个路标?一个界限?一个……考验?
我不知道。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