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3)
初夏的栀子花开得正好,我摘下两朵别在头发上,两眼一错不错盯着平静的水面和水上悬的鱼线。鱼漂安安静静浮着,只有起风的时候会随着河水荡一荡,我皱着眉头去摸饵桶,打算再扔一点引引鱼,谁料摸个空。
不是,我大半桶的饵就这么没了?那我的鱼呢,谁把我本应上钩的鱼没收了?
“喵~”一直坐在我身边的小猫委屈地叫一声,有些心焦地站起来蹭我的裤腿。
我伸手摸摸它圆乎乎的小脑袋,跟它指天誓日保证:“你再等等,我肯定能钓上来,今天一定会让你吃上鱼的。”
“哗啦。”
一条手掌大小的小鱼从水中跳出来,翘着尾巴落到岸边。鱼儿的小脑瓜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怎么好端端上了岸,拍着地面弹来弹去。
正在蹭裤腿的小猫瞧见,两步颠到小鱼身边,叼上头也不回地跑远,全然不顾身后我哀切的呼唤。
“你养的?”
我斜眼撇向陈彦庭,没好气地回他:“不认识。”
他揽起衣摆想要坐下,但是鱼刚刚把周边的地面都甩得漉湿,他抓着衣服停顿半晌,最终松开衣摆,继续站着。
“你在这儿钓了一日都没钓到一条鱼,它竟然也愿意继续守着你等。”
嘶——就不爱听文化人说话,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是说猫笨还是说我笨还是说我俩都笨。再说要不没有他捣乱,我马上就能钓到鱼了。
我慢腾腾收起鱼线,捏着装鱼食的小桶在河中洗涮:“你也来钓鱼?这里的鱼不爱吃饭,陈前辈不如换个地方。”
陈彦庭不接话,反而问我:“无极宗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山昭接手无极宗宗主一职。不过他只有元婴修为,就算曾在无极宗深受器重也难以服众,加之因为许南烛的事,世人对无极宗多有介怀,许多无极宗弟子纷纷出走,如今的无极宗再无往日盛况,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无极宗的事跟我说什么,破天的尸首在无极宗密室内被找到,许文昊灵根尽废,几个大长老或多或少被许南烛暗中施行过禁咒,就算没有陨落,也再无一战之力,由山昭继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何况他还有大义灭亲这张投名状。
我拎起洗涮干净的小桶,斜着倒放在石头上沥水。
陈彦庭见我不理他,自顾自说话:“你一直不肯回去,是因为不想回去吗?”
他走近两步:“可是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假装听不见,其实我也不是想逃避,我只是不敢面对。
“他都没找过我,你怎么找来了?”老龟死后我就躲起来,这次连掌门都不知道我在哪儿。躲得久了,我都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老龟,缩在自认为安全的龟壳中做着不问世事的梦。
“你不愿意,他也不能强逼你,对他而言不过是又一次实验失败,另寻他路就好。我来找你,是因为我依旧希望你能答应他。”
有时候我觉得我对人类已经足够了解,有时候我又觉得人类是如此陌生,比如现在,我无法理解陈彦庭怎么能淡然地说出这种话,就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我质问他,“他想把三界全毁掉!”
陈彦庭那张俊朗的脸上异常安宁,他轻轻说道:“我知道,我不同意他的做法,才会来找你。”
“那你知道我能做什么吗?”我站起身,直视着他掩藏在布条下空无一物的眼睛,“我只能将灵界所有灵气全部聚集藏于我身,让仙界的接引通道感受不到任何灵气的存在,永久关闭。而我会带着灵界所有的灵气去跟神君们拼命,用超量灵气倒灌神界,从而冲垮神界原有屏障,将神界炸掉。失去神界控制的仙界会被放逐,所有仙界的修士自生自灭。没有灵气的灵界确实可以存活,但只能作为独立的末法世界延续。”
陈彦庭还是无波无澜的模样,甚至在听到“延续”二字是露出些许笑意:“那不很好吗?”
我被他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气愤地原地转两圈,一脚将小桶踢飞,指着他的鼻尖吼着:“好什么,你可是修士!”
没有灵气意味着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吗?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你们天衍宗不是会算吗,就没有其他的方法?百重道呢?他不是对灵气格外敏感,他应该能感知到接引通道的存在吧,他也没有办法吗?”
我心烦意乱地抓着头发,努力想出一些能够帮上忙的名字:“或者云夫人,云夫人知道这件事吗?之前瀚明灵域的灵气暴动不就是云夫人解决的吗?”
陈彦庭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我非常想说出些能打消他念头的方法,可是我脑中一片空白。我躲了这么久,每天都在想,最终一无所获。
我终于放弃,颓然地蹲坐在地。
陈彦庭慢慢走过来,捞起衣摆,这次他没有嫌地上的泥土和污水,缓缓坐在我身旁,轻声说道:“我们都不能确定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否有解决的能力,但此事已经存续几千年,灵界人类修炼的起始点就是错的,灵界也因资源争夺屡起冲突,数千年间有无数修士为此葬送性命,更有无数百姓枉死在修士纷争之中,如今不过是让灵界恢复它本来面貌。”
他语气中充满惆怅:“修仙之人毕生以逍遥天地无拘无束为追求,到头来不过是他人手中操纵的棋子,一切努力皆为他人做嫁衣,岂不可笑。”
我把头埋进臂弯,暗暗撇嘴。很少见为了自尊连性命都不要的,人类说着什么长生自由的话,修来修去,修的道心其实是自尊心吧。
“又不想做棋子,又不想被算计,难道连长生也不想了?”我小声嘀咕着。
身边传来清越的笑声:“长生改变的只有生命时间,不会改变人的本性。你看,就连神君不也逃不过欲望的驱使。”
神君就算为了欲望胡作非为,至少也能祸害千百年不止。
“短暂的一生不会有更多遗憾吗?”
陈彦庭仔细考虑片刻,认真答道:“也许会犯更少的错误。”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他伸出手,压在草地中一朵小野花的花茎上。麻线一般粗细的花茎被他压得颤颤巍巍垂下头去,几乎要躺倒在土地上,可待他手指松开,花茎又顽强地弹回来,纵使不复原先笔直,也歪斜着朝向太阳。
“如果我只有百年时间,我会不顾一切地挽回灵犀。因为我有无尽的生命和力量,给我太多次改变的机会,让我总是一错再错。”
活该!想到雨灵说过灵犀冲去天衍宗大骂陈彦庭,我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扬,努力忍着笑声问他:“后悔吗?”
他答得干脆:“不后悔。”
看吧,还是欠骂。
“以前有个人教我。时间就是东升西落,生命就是死亡与延续。”
一只小虫子想要爬到我的鞋子上,我抬抬脚尖将它颠下去。它在地上打个滚儿,四脚朝天地乱蹬。
“他说修士们有太多时间,所以忽视东升西落,修士们的生命太漫长,所以漠视死亡与延续。真的是这样吗?”
陈彦庭用灵气迫使草叶向下延伸,一直缀到小虫黑漆漆的肚皮上。小虫好不容易抓住旁边的草叶翻过身,急忙挠着小短腿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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