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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偷花(1 / 3)

弘煕二十三年,三月十三。城郊某座田庄,佝偻着背的佃……

弘煕二十三年,三月十三。

城郊某座田庄,佝偻着背的佃农在田埂间忙碌地播种,汗水顺着他们凹陷的脸颊滚落,砸在初化冻的土地上。

突然,天边响起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佃农们无一人抬头,倒是执着皮鞭的管事们看见数十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吁”地急停在田庄大门前。策马的骑士个个身披制式的玄色铁甲,面部覆着冰冷的面甲,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

打头的却不遮脸,那人猛地一勒缰绳,**马立即人立而起,发出声响亮的嘶鸣,蹄铁好险正中慌里慌张迎出来的管事胸口。

他并未下马,就劈手将一本厚厚的奏折甩在了管事脸上,冷声道:“御史上折,弹劾恭王于此地藏匿隐户、私占田亩,数目惊人。”

那本奏折先砸得管事头晕眼花,再“啪”地掉在地上,摊开的纸页足有数千墨字,密密麻麻。

“奉陛下口谕,黑甲卫特来彻查!”

常宁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的田庄管事,厉声道:“庄内所有田亩账册、户丁名簿,一应文书,全部封存呈上……若有半分隐瞒延误,严惩不贷!”

玄甲骑兵步步紧逼,策马前踏,呈合围之势堵住大门。

许是平日里仗着恭王沈祁的威风,作威作福惯了,这管事此刻被突如其来的罪名骇得脸色发白,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上来。

管事点头哈腰:“大人稍安勿躁,小的这就派人……”

边面色恭谨地说着话,他边动作隐晦地朝身后摆摆手。很快,人群里就有两三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去,迅速无影无踪。

想来是去通风报信。

怪的是,跨坐在马上,雪地也能厉眼找出埋伏鞑子的黑甲卫,此时竟然齐刷刷地静候在原地,像是根本无人发觉。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漱玉馆后院的厢房内,顾从酌立在墙前,用指节细细敲过墙面,确认响声空荡后,找到机关按下。

只听不知安在哪儿的机括发出“咔哒”轻响,面前半边墙面无声向内翻转,露出后面一条勉强能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幽暗密道。

密道深邃,不见尽头,唯有两侧的是闭上嵌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幽幽地照着底下粗糙的石阶。

包妈妈双目紧闭地软倒在地,显然是昏厥过去,对自己死守的秘密就这样被揭开一无所知。

顾从酌未瞥她一眼,抬脚踏入密道。

阴湿之气登时扑面裹来,顾从酌刚行出两步,身后的墙壁就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般朝内合拢。

就在墙面彻底闭合的前一霎那,顾从酌敏锐地感受到一阵若有似无的风从缝隙里飘进来,轻捷如燕,甫一落地,就贴在了顾从酌背后不到半步的位置。

一点微凉落在顾从酌的左臂,接着攀沿向上停在肩头。

“郎君。”

有人轻轻在他耳边说:“皇叔狡诈,郎君一人恐中诡计。”

细小的气流擦着顾从酌的耳廓散去。

顾从酌微不可察地偏过头,没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拨下来,只是淡淡道:“殿下的腿不要了?”

珠光清冷朦胧,照出那阵风始作俑者的面容——五官平淡、过目即忘,却生了双蜜一样的焦褐色眼瞳,此刻盈盈含笑,光泽流转。

“多谢郎君挂怀,”沈临桉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意有所指似的说,“一时之痛,总好过牵肠挂肚,失魂落魄一辈子……这么想想,非来不可。”

顾从酌眸光微动。

沈祁若真将步阑珊藏在这里,且被他们找到,对沈临桉来说,的确是关乎他能不能将腿治好,彻底摆脱轮椅的大事。

何况《朝堂录》里也写,沈祁自己亲口说能治好沈临桉的双腿。这步阑珊既然来自于他,沈祁真有解药也不奇怪。

于是顾从酌道:“恭王多疑,殿下跟紧。”

这就是同意了。

沈临桉从他身后两步挪到他身边,手收了回来,垂下的衣袖还紧挨着顾从酌的手腕,在行走间一晃一晃。

他也学顾从酌侧过头,边走边问:“郎君不问我为何出现在此吗?”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他在顾从酌查案的时候出现了。有些时候,甚至常宁都不一定跟在顾从酌身边。

假如换作旁人,都该怀疑身边是不是有沈临桉的眼线,由此生出嫌隙。

顾从酌目不斜视,答案听起来莫名耳熟:“殿下不说,臣就不问。”

闻言,沈临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而顾从酌本就是个不把心思写脸上的人,加上此时密道内光线昏暗,就更加难以判断他究竟在想什么。

密道内一时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原本仅容两人抵肩而行的通道,不知何时变得宽敞。脚步声生出更加空旷悠长的回响,一下接一下。

越往里走,密道内阴沉的气息就愈发浓烈,如同细细密密缠绕上来的丝线,将人从下往上包裹,最终溺毙到口鼻,拖进深不见底的水潭。

夜明珠熄灭,潭底伸手不见五指。

而黑暗中不仅看不清人、猜不透人,似乎还会与静默无言一起,将各种各样积年累月压在心底的思绪全都放大,空落落地沉在人心头,搬不开又放不下。

沈临桉突然有点气馁。

因为顾从酌对待他,好像仍旧和以往一样,“不说就当不知”“不说就不问”……这究竟是因为顾从酌觉得“不必问”,还是顾从酌觉得“不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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